第二十六章·断云归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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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熹微,映照一地露华。
我一夜未曾安眠,坐起时只觉每一寸骨节都隐隐作痛,四肢软得不像自己的,微微一动,便有酸胀和细密的痛意自身体深处泛上来,难以消散。
师兄早已不在,只留几件干净衣袍叠放整齐,带着若有若无的清冷气息,像他一贯的克己自持。
我指尖触到衣料边角,不自觉停了一瞬,才慢慢穿好,将凌乱的发丝理顺。
推开石门时,晨风带着湿意扑面,令人一时失神。
回洞府的路我走得格外慢,脚步稍显滞涩。
好不容易走到,竟看见谢无衣已在等候。
他今日一袭雪青色华服,袖口绣着矜贵奢靡的暗纹,风姿雅然如玉,只是此刻,那双温润的眸子微微垂着,长睫下露出敛不住的阴翳神色,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见我归来,他的眼睑缓缓抬起,带有审视意味的视线自我抿紧的唇角一路向下,寸寸扫过我的颈侧,继而是腕骨与指尖,最终又上移,落在我泛红的眼尾。
他语声轻缓,半倚石壁:“阿沅,你昨日遣我离去之后,在越临那儿宿了一夜?”
我听他温柔克制的质询,心底一阵慌乱。
谢无衣……是如何猜到我行踪的?
我有些心虚,垂眸掩去眼底不自觉的闪躲,故作镇定地淡淡道:“有剑诀要请教,秉烛夜谈。”
我走到桌边低头,将几枚灵石收进行囊,手指却在不经意间因用力过度微微发颤,不慎将一块灵石碰落地面,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我背脊紧绷,原本想动作利索些,偏偏此时体内钝痛像涟漪般荡开,只得强自稳住呼吸,佯装无事。
谢无衣替我捡起,唇角微勾,眉眼仍是那副温润模样,只是那笑意仿佛刀锋上覆了层雪,底下藏着无尽寒意:“越临明知你身子未痊愈,却留你整夜不归?”
他语调轻飘飘的,却好像字字带刺。
我看向他:“是我即将远行下山的缘故,与师兄无关。”
谢无衣唇角的弧度逐渐隐去,眸底浮出些许凉意,瞳中不动声色地翻起暗潮:“阿沅,你先前不肯随我去药王谷,说离开剑宗会耽误剑灵淬炼,怎么这会儿从你师兄洞府出来,就如此决绝?那魔修使者还没审完,你也全不在意了?”
“金丹之后剑灵可在识海淬炼,不必拘于剑池本源,至于那魔修……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竭力掩盖住心头的异样,胡乱整理起行囊,却因动作太大而牵扯到伤处,忍不住蹙眉,呼吸急促了些。
谢无衣敏锐地捕捉到我的异状,眸色倏然一沉。
他逼近一步低头凝视我,语调更冷了几分:“阿沅,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靠得太近,视线也紧迫,我只觉那隐秘的窘迫似乎被他一眼看穿,心头纷乱不已。
“你说什么胡话?”我蓦地退后半步,险些没站稳,“闻泊川已记恨于我,唯有下山历练方能尽快提升修为,再在宗门滞留,恐怕难以进境。”
谢无衣盯了我良久,勉强将眼中情绪压下:“你灵脉异象未解,不如先随我去药王谷疗养几日。”
“不必,”我垂眼道,“我已决定。”
谢无衣咬了咬牙,见我态度坚决,又换了一副面容笑道:“既如此,那只愚钝又无用的凤凰,你还带着吗?”
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此次下山只携浮生雪。小凤凰的事,还望师兄多督促掌门,早些联络上玄鸟一族,将它送回梧桐境。”
昨夜与师兄的种种在心头翻涌,让我忽然想到……小凤凰若无法摒除对我的莫名依赖,将来只会再生枝节,误人误己。
谢无衣看了我一会儿,竟难以自抑地扣住我的手腕,比以往都更用力。
他语声低哑,眼中隐忍与嫉意交错:“这绝非你的作风。阿沅,你若真遇到了什么难事,不妨同我说一声。就算你不考虑回应我的心意,我也是你多年好友。”
“都说了无事,只是下山一趟,药王谷的弟子不也定期历练?”我故作无奈地望向他,将浮生雪佩在腰间,而后慢慢把师兄赠我的玉佩放回案上,最后看了眼洞府内的陈设,“我现在便走,你若闲得慌,陪我下去吧。”
还未向师兄道别。
可我……不敢去看他。
昨夜师兄的表情极为难看,望着我沉默了许久。
幸好,他是重诺的人。
只是与师兄之间种种纠葛缠绕在心头,令我不敢多想,也不愿多想,唯恐有所动摇,于是有许多话想说也终究咽下,只怕多说一句、多看一眼,便再也迈不出这一步。
我佯作平静,对谢无衣轻轻道了声:“走吧。”
推开石门,晨风卷起衣袂。
山色远远在望,归处却无从辨认。 http://t.cn/A6rzFQ0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