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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勋序】《心脏深处》
段序的心脏深处有一道疤。
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存在的了,某人不愿意打理,落了厚厚一层灰,好像这样就可以告诉自己没有发生过那些事似的。
陈年旧疤鼓鼓囊囊包裹增生的血肉,下雨的时候会发痒,隔着震动的薄膜叫嚣着,让人抓心挠肝的痛苦,因为下雨的时候会想起他。
想起他为自己撑伞,笑弯了眼用大拇指贴上段序的眼角替他蹭掉一滴自由的雨。想起他的声音,古灵精怪地落在耳朵里,魏大勋在同一把伞下贴过来问段序,愿不愿意过年来他家玩几天。
是啊,要过年了,自己好像除了去他家,也没什么地方好去的。
段序不太会应付超越社交安全距离的那副身体,可雨势颇大,将他困在了半个脚掌的退步之间。只能垂下头去,盯着两个人的鞋尖看。
魏大勋穿的皮鞋跟自己的某一双一模一样,道具组准备时先前拷贝了一份他的衣柜,移植到了魏大勋的房车上。段序每天都会看见另一个自己从车上下来跟他打招呼,亲昵的喊他自己随口起的外号,开心了是小序,求情的时候是段经理,还有难过的时候,会盯着他的眼睛看,一个字一个字的叫他名字。
只是名字,段序。
段序,你为什么老躲着我。
“你喝酒了。“魏大勋身上的酒气跟酿造用的青梅一样浓,钝钝的散发出慍怒的气息,继上次饭局分开后近乎半年没再见过面了,段序下意识想逃,想把那个人关在门外,可都握紧门把手了,又做不出这样伤人的举动,只得小心翼翼地问人,喝那么多酒干什么。
魏大勋倔脾气上来了,一看他要关门,把腿直接横在中间挡着,撑着门框盯着他不说话,眼底红红的,段序说不好他到底是哭了还是醉了。
僵持不下之间,段序又听见那个问题,魏大勋问为什么老躲着他。
因为。
“我没躲着你啊,我很忙的好不好。”段序突然咧开嘴笑了,侧身给人让了条道,好让魏大勋能别那么凄惨的扒在门框上,门在之后重重落了锁,他估计魏大勋今晚不会离开了,就让他在这儿凑合一晚吧。
“忙?”魏大勋的手又磕到了桌子尖,得到了第三个红痕,第一个是锤门锤的,第二个是撑门框撑的,第三个最疼,因为段序只是在旁边远远的看着他跌跌撞撞,一次也没来扶过。“你忙啥了?”
“工作上的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杂七杂八。”段序倒了杯温水,放在桌上没叫人喝,他知道魏大勋自己会去拿,自己何必多费那两句口舌。“反正也没你忙。”
魏大勋的醉十分有八分都是装出来的,听完这句脑子更清醒了不少,温水隔着玻璃杯壁暖着他的手心,他紧紧地攥了一次,感受到了皮肤褶皱被挤压的怪异感,但远远没有在段序口中听到那种语气那么怪异。
魏大勋靠在桌边咽了口温水,咂摸出一丝酸溜溜的味道,段序很罕见的吃醋了。眉头轻轻地拧着,执拗不愿意靠近的身体,还有始终落在地面的目光。
他记得很久之前为了哄他而邀请那个人跟自己回家过年时的模样,和现在如出一辙。只是少了场雨,他没办法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桎梏至不到五十厘米。
段序胡思乱想的本领很强,但又不会说出口,只是憋在心里直到名为自卑的匕首在他的心脏深处都留下刀口,汩汩流出暗红才肯罢休。总是觉得没有资格表达情绪,没有资格在魏大勋愈来愈少次在别人面前提起他的名字时有一点难过的心情。
没有资格,不拿开玩笑的口吻说一句其实真的很依赖你,不想被丢下,更不想被遗忘。
段序的手腕被人拽了一下,一时趔趄要往前倒,砸进一个梅子酒清香的怀抱。他听见那人深深的吸了口气,温热的指尖捏上自己微凉的耳廓。
听见那人叫自己的名字,段序,这次是因为什么。
因为。
肩膀因为委屈而颤抖着,鼻尖酸的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咽下的每一口氧气都酸涩,唇亦是,被泪珠浸得湿漉漉的。
“因为我怕你忘了我...”
害怕你的忙碌让你不再记得段序这个人,连共同相处过的时光都变得模糊,害怕新朋友的到来,连最后属于两个人独有的空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不会忘记你。”魏大勋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比你想的还要重要一百倍、一千倍。”
就像———“魏老师,您这次妆造要试试看眼镜吗?”
“行啊,都可以试试。”魏大勋接过眼镜给自己戴上,用食指的关节往上推了推“怎样?”
“特别好看,西装配眼镜,像孟宴臣的售后!”小姑娘笑了笑。
魏大勋打量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剪裁的恰到好处的棕色西装,精心打理好的头发,标准公式化服务的微笑,于是倏尔蹙眉道“不像孟宴臣。”
“是段序。”
又或者———“你要定五号的票?这么早去干嘛?”
“我见家人。”魏大勋蹲在地上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码进行李箱,“你们不用跟着。”
“那大贺呢?”
“他去找段序我跟着干嘛,我过两天直飞深圳就行了!”男人的声音模模糊糊从洗漱间传来,盖住了魏大勋的一声轻笑。
魏大勋在廊桥上奔跑了起来,上海的热浪把柏油地面烤的散出热浪,他看着玻璃外阳光的颜色,心情不自觉明媚起来。
因为再过五分钟,就可以拥抱那个人了,再亲吻他心脏深处新愈合后的粉色血肉,千千万万次,直至恢复如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