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读了一篇好喜欢的论文,是一个孤独症女性写的自我民族志,标题是《Empathy with Nature and an Autistic Spirituality》。作者作为一个诗人,通过阅读了埃米莉·狄金森、汉娜·爱默生和玛德琳·瑞恩的作品,探讨了孤独症与人类之外的世界的关系。一直以来,孤独症人士被发现更能共情“不止人类”(more-than-human)【注】的存在(动物、植物、物件等),这在很多理论中被视作孤独症人士共情缺陷与缺乏心智理论的特征表现之一,而这些特征,使得一些孤独症相关的研究以及更普遍的叙事中将孤独症人士视作“不够人类”(less human)。但作者引用了Braidotti的话语:“因为从历史上来说,我的性别(女性)从未真正被当作‘完整的人类’来看待,所以我对‘人类’这一类别/范畴的认同,充其量是可以协商的,从来都不应被视为理所当然”,提出“我主张,孤独症人士对‘不止人类’的事物所表现出的倾向,可以被理解为一种抵抗行为,也是一种不同的共情实践方式。”
“将孤独症人士(女性)解读为更接近自然,当然是有问题的;将孤独症人士(女性)解读为‘不够人类’(less human),本身就是一种暴力。但我想尝试的,是一种主动拒绝‘规范的人类’概念的解读方式——一种能听见其他声音的解读。我在阅读时,好像这些文本(而不是它们的作者)和我一样在移动/律动(moving)。我希望能保有批判性,但更重要的是,我想透过一种诗性的滤镜来阅读孤独症:既然‘诗即是否定中的肯定’(poetry is affirmation in negation),那么无法变成完整的人类,就代表了新的可能性,一个新的开启之处。
“我将神经多样性解读为一种抗议。这种看法或许存在问题——“拒绝”(refusing)与“就是做不到”(not being able to)之间的界线非常模糊。但我主张让这条界线崩塌吧。我主张,就将“无法做到”解读为一种‘拒绝’——也许是一种最为明确的拒绝。是一种诗性的拒绝,一种精神性的拒绝,一种肯定性的拒绝。【注2】
“我通过自我民族志的方法写下这篇文本,将自己置于文本的分析之中,让我的阅读成为一种关怀与共情的实践,使政治与伦理贴近我的内心与存在的核心(我之存在的核心)。最终,我感到比以前更加成为我自己,同时也与文本以及文本中蕴含的自然、动物、月亮完全融合在一起。
“To care is to risk an I that was never obvious to the autistic subject. To risk is to speak-write in a language with an agency of its own, a poetic agency. To be a poet is to be, to be, to be.”
读完感到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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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般被翻译为“非人”,但是我觉得“非人”在中文语境下有种贬义意味。
注2:感谢转发里老师的补充。由于本文是自我民族志,因此有其自身的局限,即作者是基于自身状况、经历、感受出发做出的叙述。即使同样拥有诊断,不同孤独症个体的状况、障碍程度、体验也都可能是截然不同的。作者无法代表所有的孤独症个体。当感到有共鸣的时候,也不代表它适用于所有情况。
作者自己也在全文中反复提到了潜在的风险以及隐忧。她在这一基础上提出主张,要回应的是她自己在面对的一些情况;感到共鸣的人,也是因为面对类似的情况。但是不同的面对的状况和困难也是不同的。
我的理解是作者并不是要否认“无法做到”,更不是要否认“无法做到”的痛苦,或者改变“无法做到”的事实。她针对的是【外界】对于“做不到”有很多道德评判和说法,比如觉得低人一等,或者觉得你德行有愧。作者提出的新的视角,是回应这部分外在说法来的,但是“无法做到”就存在在那里。
(以及我不知道作者更具体的感受,但是有时我自己说“那就……!”的时候不是说因此不痛苦,或者说这就是一个我纯粹主观可以选择的情况,确实就是做不到,这带来了数不尽的麻烦和痛苦。但如果外界对此有一些扭曲和评判的,那我会说“那就……!”【能不能做到】本身仍然和我的主观选择无关。)
提到这篇论文时我也无意于浪漫化,在此也重申,在阅读时请清晰地认识到作者只能基于她个人的体验,回应她面对的外界。
发布于 加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