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整理读书笔记279
卷第一百三十 宋纪十二（第3466页）
《宋前废帝刘子业传》

前废帝讳子业，小字法师，孝武帝长子。世祖镇寻阳，子业留京邑。三十年，世祖入伐元凶，子业被囚侍中下省，几遭害者数矣。一日，禁卫森列，凶刃相向，子业虽幼，然神色不惧，厉声曰："吾乃太子，尔等安敢！"禁卫稍却，竟得无恙。及世祖践祚（zuò，登基之意 ），遂立为皇太子。

初，未之东宫，中庶子、二率并入直永福省。大明二年，始出居东宫。四年，讲《孝经》于崇正殿，时人皆期其有成。子业少好读书，颇识古事，自造篇章，往往有辞采，人皆异之。然其性狷（juàn，急躁、固执 ）急，在东宫每为世祖所责。世祖西巡，子业启参承起居，书迹不谨，上诘让之曰："书不长进，此是一条耳。闻汝素都懈怠，狷戾日甚，何以顽固乃尔邪！"子业心衔之。

大明八年闰五月庚申，世祖崩，其日，太子即皇帝位。即位之初，罢南北二驰道，孝建以来所改制度，还依元嘉。是岁，诸郡大旱，米价腾踊，一斗至数百，京邑亦至百余，民不聊生，而帝不以为意。

永光元年春，改元，大赦。然帝之凶悖日甚，与戴法兴等大臣不协。法兴以旧臣自居，多所匡谏，帝厌之。阉人华愿儿，素怨法兴裁减例赐，乃密白帝曰："道路争传，戴法兴为真天子，官家为假天子；且官家静居深宫，与人罕接，戴法兴与太宰颜、柳串同一气，内外畏服，恐此座非复官家有矣！"帝怒，亲书诏敕，赐戴法兴死，免巢尚之官，自此大权独揽，益肆无忌。

八月，帝自率宿卫兵，诛太宰江夏王义恭、尚书令骠骑大将军柳元景、尚书左仆射颜师伯、廷尉刘德愿。义恭素以贤德闻，临刑，犹从容谓帝曰："陛下纵暴，恐非社稷之福。"帝弗听，断其肢体，裂其肠胃，挑取眼睛，用蜜为渍，名曰鬼目粽，其残忍如此。改元为景和元年。

帝之悖逆，不独于朝堂。太后疾笃，遣呼帝。帝曰："病人间多鬼，可畏，那可往。"太后怒，语侍者："将刀来，破我腹，那得生如此宁馨儿！"未几，太后崩。

帝又忌诸弟，新安王子鸾，先帝所钟爱，帝遣使赐死。子鸾临死，叹曰："愿身不复生王家。"其同母弟妹，皆不免于难。

山阴公主淫恣过度，谓帝曰："妾与陛下，虽男女有殊，俱托体先帝。陛下六宫万数，而妾唯驸马一人。事不均平，一何至此！"帝乃为主置面首左右三十人；进爵会稽郡长公主，秩同郡王侯，汤沐邑二千户，给鼓吹一部，加班剑二十人。主以吏部郎褚渊貌美，就帝请以自侍，帝许之。渊侍主十日，备见逼迫，誓死不回，遂得免。

帝又逼新蔡公主刘英媚，纳之于宫，诡云薨殪（yì，死亡 ）。公主初拒，帝胁之曰："从则生，逆则死。"公主惧，乃从之。又杀其夫何迈，迈素豪侠，欲废帝，事泄，遂见害。

时帝凶悖日甚，诛杀相继，内外百司，不保首领。先是，讹言湘中出天子，帝将南巡荆、湘以厌之，期旦诛除四叔，然后发引。湘东王彧与左右阮佃夫、王道隆、李道儿密结帝左右寿寂之、姜产之等十一人，谋共废帝。

帝好游华林园竹林堂，使妇人倮（luǒ，同"裸" ）身相逐，有一妇人不从命，立斩之。夜梦一女子骂曰："帝悖虐不道，明年不及熟矣。"帝怒，于宫中求得似所梦者一人戮之。其夕复梦所戮女曰："汝枉杀我，已诉上帝。"巫觋（xí，古代称女巫为巫，男巫为觋 ）云"此堂有鬼"，帝乃与山阴公主及六宫彩女数百人随群巫捕鬼，屏除侍卫，帝亲自射之。事毕，将奏靡靡之声，寿寂之怀刀直入，姜产之为副。帝见之，大惊，欲走，大呼："寂之！寂之！"如此者三，手不能举，遂崩于华光殿，时年十七。太皇太后令奉湘东王彧纂承皇统。于是葬帝于丹阳秣陵县南郊坛西。

史臣曰：夫以中才之君，有一于此，足以隳（huī，毁坏 ）社稷、残宗庙，况子业总斯恶以萃一身乎！其得亡，亦为幸矣。武王数殷纣之畔，不能挂其万一；霍光书昌邑之过，未足举其毫釐。然世亦有谓其行迹或为后世所夸大，以彰新君之正，亦未可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