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小张打工记2#
——完结篇：律所从来不是退路

前几天跟朋友吃饭聊起来，律所并不是所谓的退路，怀着“大不了进律所”的想法把律所作为兜底，是非常危险的事情。的确，律所就像一个装满厨房垃圾的垃圾袋，油腻、潮湿且充满异味，稍有不慎便会漏的满地污渍，恶心至极。

尽管“过来的人”都在劝退律所，但我依然认为，这是一次有益的尝试。如果什么东西都“避雷”，那也无形中变得有些狭隘。没有调查则没有发言权，只有在亲身实践后才能真正“祛魅”。

第一个问题：大学阶段要不要实习？
在大四之前，我只有两段很简短的实习，一段是基层派出所，另一段是亲戚在县城的小律所，这导致我的简历非常单薄，想要去好一点的律所实习就比较困难，通常过不了简历初筛。之前我为什么没有去实习，主要原因在于：1.学校在郊区离市区太远；2.我认为实习都是dirty work没有太大意义，不如趁假期多看书学习。第一个问题其实是可以克服的，至于第二个问题，其实想来与其称为“实习”，不如叫“见习”，其目的可能更多只是去感受工作环境、了解工作内容，为以后的职业发展提供点参考，指望从律所学到什么知识，就不用报希望了。就时间上看，大一大二还没怎么学法（而且我还碰上疫情封校），啥也不懂，去律所实习可能确实没什么大用，身边的大多数同学也都会先选择法院检察院等体验下法律工作。大四通常要面临双考乃至多重考试，将备考的黄金时间花在实习上确实不太现实。因此，现在我觉得大三会是一个比较好的去律所实习的机会。有两段质量不错的律所实习后，律所的基本套路和工作模式差不多能摸清了，也能为简历加点分。

第二个问题：律所是不是都是dirty work？
应该说dirty work不是全部，但也不可避免。今年二月份，我首先是在家乡的一家律所实习，第一天去上班，老板就给我拎了八大袋卷宗让我整理，我一下就懵逼了，实践经验的匮乏导致我甚至连dirty work都不会做，七八个案子的材料混在一起，一时间弄的我头昏脑涨，后来冷静下来，把重要材料的内容看了下，梳理了下案情，也就顺利完成了。在二月的实习中，整理卷宗的工作占比达到50%（甚至更多），后来去北京的律所实习之后就没有再整理过卷宗。结合我实习的经历来看，按照用脑程度进行划分，律所工作（主要是诉讼，非诉不了解）大概可以分为三个层次：1.底层工作，包括但不限于起草所函、授权委托书等基础性材料、整理卷宗、写会议纪要、核对银行流水、打印装订材料、拆订书针、寄邮件、盖章、标页码、打扫卫生、端茶倒水…这些工作应该属于纯dirty work，几乎不需要动脑子。2.中层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案例检索、法律调研、制作标书，到这个阶段就需要动一点脑子，但不多，主要是一些辅助类型的事务。3.上层工作，包括但不限于起诉状、答辩状、制作证据和证据目录、代理意见…这些工作属于需要动脑的工作，需要一定的专业基础和实践经验，能够学到一些东西和带来成长。

第三个问题：能否胜任律所实习生/律师助理的工作？
我之前最担心的问题就是我缺乏实习经验，会不会很难胜任律所的工作。我之前看到校园墙上有人留言：说自己刚去律所实习，经常因为担心自己做错事而感到焦虑。下面有一条回复当时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犯错是必然的，其实老板在招实习生的时候，就肯定知道实习生会犯错，只要不是原则性的大错误（比如错过上诉期，但比较核心的工作往往也轮不到实习生来做）关键在于犯错之后，成长了什么，下次避免再犯同样的错误。因此，我认为并不需要害怕犯错而变得畏手畏脚，事教人一教就会，哪怕是犯了错被骂一顿，留下了深刻的教训，也总比未来自己执业时犯相同的错误要好，因此需要做的就是认真细心、尽力而为，汇报工作之前再反复检查，这大概就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吧。世界的的确确是个草台班子，哪怕是被吹上天北京律师，也可能连法条都读不明白。不过想来也正常，律所的老登和中登们忙着维护关系和商业洽谈，又有多少精力真正落到具体的法律问题上，我们花费数倍的精力投入其中，比合伙人/带教做的更好，也是合理且应当的。

第四个问题：律所的薪资待遇情况（诉讼）
据我投递简历和面试的情况来看，
实习生：小于等于100元/天，属于比较抠门的律所；150元/天属于正常待遇平均水平；大于等于200元/天，属于很不错的待遇。
律师助理/实习律师（诉讼）：北上月薪5K-6K，属于正常水平，大于6K都算不错的，8K甚至10K以上的岗位很少，而且往往对应着超高的工作强度和竞争压力。北上以外的其他城市，一律按月薪3K计算，超过4K都算比较好的待遇。总体而言，北京＞上海＞深圳＞广州＞其他
试用期/实习期：基本上是3个月左右比较合理，但实际上1-2个月就大概能知道自己与团队的契合度，是否要继续待或者换其他。如果试用期超过3个月，只能说良心大大的坏，需要慎重考虑，因为要想了解一个人适不适合岗位，并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那么，未来何去何从？有的朋友认为，我现在缺少的不是能力，只是一个机会，只要继续尝试，总能找到合适的工作，现在大环境不好，先工作把执业证挂出来才是最重要的，以后赚钱了可以申请国外的学校提升学历。也有的朋友认为，没有必要再继续工作，一个好的律所团队通常成员的稳定和固定的，有用人需求的律所团队通常是团队结构出现问题，需要弥补空缺，因此继续找工作踩雷的概率仍然很大，先水一个硕士学历就会满足很多门槛。

我想了很久，我依然认为律师这个职业本身是非常好的职业，我一直梦想未来某天能够和好朋友开一家自己的律所，做一个好带教，是真的做一个尊重、理解、认真教东西的好带教。
但是国内目前的律师行业实在是有些不堪，二线城市和小地方的资源往往被垄断，一线城市竞争激烈，实习律师的生存环境如此恶劣。就像好朋友说的，律师到头来还是个小作坊，很难想象在21世纪现代企业飞速发展的时代，还存在律所这样落后的奴隶社会般的生产关系。或许未来某天，我还是会成为一名律师，但应该不是现在，法学毕业即失业，应该说是很普遍的事情，我想应该再给自己一些时间。

最近收到了很多朋友的关心，给我提供建议和工作机会，在我非常困难迷茫的时刻，让我觉得自己从不孤独无助，这是很难得的。
世界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我们的。曾经觉得理论和实践之间的裂隙是那么遥不可及，律师是那么神秘，如今我亲手打碎这样的幻觉。
虽然有些失望，但我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更加有勇气和信心，每次勇敢迈出的步伐，都留下清晰的脚印，有时候不知不觉才发现已经走了很远。没有一步路会白走，有时候绕点远路是必要的，少走一步都可能会与未来的美好擦肩而过。

我可能不会赢，但我输得起。我不需要开挂的人生来证明自己，但我会用心感受自己的存在，认真对待活着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