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临睡前,读散文集《幽深之花》(洪放著,安徽文艺出版社2023年10月版),其中一篇《消失的时间》写得非常好。
文章开头是这样写的:
“一个人,终其一生,真正地拥有过时间吗?”
开头一问就抓住了读者的心。这是一个设问句。作者接着写道:
“没有。个人的时间,永远都只在广大的时间之中,如同这夜晚之雪。每一片雪花,都在广大的雪花之中。我们不可能看见。忽视个体正是对整体的重视。一滴水,可以推动淝河向前流动;而一河水,则用每一滴水的消失,推动了岸、石头、码头和夜晚的灯光。”
为了进一步说明个人不曾真正拥有过时间,作者继续写道:
“树叶上掉落的果实,吊兰的阴影,正在被拆除的大厦的砖块、钢筋,过了桥,那边突然驶出来的车辆,再往前,从药店里神情诡异地出来的女人,保健品店,天桥,停滞了的人行道......所有这一切,都曾经是时间,又已然被消失。我曾在我的小说《百花井》中写道:个人是没有历史的。同样,个人也是没有时间的。”
这一连串的生活中常见的现象和场景,无疑使得作者关于一个人并不能真正地拥有时间的立论显得不可撼动。
为了更进一步地阐述,作者又以一个乡间故事来作为论据,他写道:
“从前在乡下,听老辈人说过一个故事:一个吝啬了一辈子的人,临死时手紧握着,家里人无论如何也打不开那只手。无奈,只好让其握着拳进了棺材。但就在棺材盖合上那一瞬,那只手松开了。松开的手里,什么也没有。”
作者在说完这个故事后,接着由此阐释道:
“他以为他握住了自己的时间,或者说通过财富这种形式物化的时间。其实,都是空的。他成了后山祖坟里的一堆黄土。时间只在那坟头上的老桐树枝上扫了一下,再次消失。我们所说的年代久远,无非是内心的遗憾与追思。而年代,所有的时间的象征物,都不曾被我们握住过。”
这一番议论,既通俗易懂,又充满玄机,耐人寻味。
在本文的结尾,作者得出了结论:
“那么,回到这夜晚之雪。真相在于:它早已来过,或者说一直都在。雪一直都在。我们只是被雪收拢成了经过它的另一片雪花。它视而不见,所谓的伤感,所谓的抒情,所谓的往来,都只是我们自己内心绝望的观照。”
时间是真实的,也是虚妄的,就像一首歌的歌名那样:《时间都去哪儿了?》,其实,时间哪儿也没去,时间就在那儿,时间就是时间,就像这本书的书名《幽深之花》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