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超话]#
从献酒给那群老爷们后，阿依奴便再也没有同你说过一句话。

她沉默着，对着那只金杯，对着杯中的月光酒，对着月亮上遥远的故乡。

你知道她是个勇敢的姑娘，不怕无尽的风雪，不怕漫长的孤独，甚至不怕毫无希望的等待……只要再多给她一些时间。

即使如此，你心中却还是忍不住打鼓——为明日就要献上的那一百坛月光酒。

在犹豫一整夜如何向她开口后，你没有想到，阿依奴竟主动找到了你。

她还是穿着那身献酒的衣裳，捧着那只被老爷施舍的金杯，金杯里是比月光还要皎洁的月光酒。

阿依奴问你：“你知道我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是什么吗？”

“酿酒……？”你迟疑地开口，看见阿依奴笑起来，自然地坐在你身边。

“我小时候啊……”她坐在你身边晃起小腿，仰头就是一轮巨大的月亮，她知道她的父兄就在上边，她的土地也在上边“最喜欢哭鼻子。”

你干笑两声，阿依奴却继续说下去：“后来也喜欢酿酒呀，可是父兄们都说酿酒太辛苦，还说——”

“阿依奴、好姑娘，以后总有一天，老爷们会给我们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到那时，你就可以自由地实现自己的梦想——你会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好的酿酒师。”

“所有喝下月光酒的人，都会看到故乡……”阿依奴喃喃着，忽然取出一只小白瓷碗，碗里的液体像月光一样皎洁，像冰葡萄一样澄澈。

“明天会有一百坛比夜幕还红的月光酒被献给老爷们，但真正的月光酒却只有这一小碗，我想把它送给你，感谢你帮了我这么多的忙……你知道的，高洁的月光酒不应该装在金杯里。”

传说中的月光酒能让人看见故乡，你接过这只小碗，看见阿依奴从你身边站起来。

“父兄们要我一辈子守在这里，我知道他们是怕我被宴席上的老爷们刁难，他们觉得女孩儿不应该面对这些，也希望我永远天真善良，无忧无虑——就像他们认为女孩儿不应该成为辛苦的酿酒师一样。”

阿依奴回头看你，月亮洒落光辉在她的肩上，明明就在你眼前，却又离你那么那么远，远得像在月亮上：“你知道吗？在我的家乡，阿依奴就是月光的意思。”

“所以，我会叫那些高贵的老爷们看看——月光不止会照拂这片土地上所有高洁的生灵，也会诅咒这世上每一个恶臭的灵魂。”

“阿依奴。”

风吹得响起来，你看见阿依奴的长发被吹得飘起，她似乎知道你要说什么，便在你开口前又一次打断你的话。

“你知道月光酒除了冰葡萄和月光之外，还需要什么吗？”

你没有回答，但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想，在看见短匕上的血迹时。

阿依奴却笑起来，她上前来牵你的手，将自己的额心抵上你的额心，这是个毫无防备的姿势，你听见她的笑声近在咫尺，像世上最清脆的银铃。

“别担心。只需要一点儿仇恨和勇气而已，那对我来说是很容易得到的东西，也许对你来说也一样……你知道的，我们都是失去故乡的人。”

“所以，不要对我露出那样的表情，也不要为我难过。阿依奴是勇敢的女孩儿，她会被月光照拂，回到父兄身边。”

阿依奴仍然笑着，可提及父兄时肩膀耸动，泪水还是砸落在月光里。

于是你回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捧在她的脸侧，让长风带走那些小声的呜咽，对她轻轻点头。

“阿依奴是最勇敢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