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高中时代下的那场雪。

我们是一八届高考，那时候沿海遇见台风，前一天晚上在宿舍度过的。还记得那天睡前都记得自己没能背下来《离骚》，实在太长太难背了。考完第一天，心情就那样，大家回到宿舍都不约而同地没讨论数学。

但是在考前几天，记不清是前一天还是一个星期。像电视剧里小说里会出现的情节那样，突然，此起彼伏地就欢呼起来了。整栋楼的人都跑起来了，欢呼，大叫，给这样枯燥的生活注入了一剂兴奋剂。

然后抬头就能看见纷纷扬扬的白色纸屑飞舞在天空，深圳从不下雪，这就像雪一样。每个人又都冲回教室接力，拿起不要的书就开始撕。我就记得那天是欢呼的，是热烈的。操场上耀眼的远光灯，照得人晃神，让人以为这一些不是真正发生。我躲在人群后面，我也没参加欢呼什么的，也没能记住什么。

大家都在欢呼，歌唱，或者一个接一个地叫着别人的名字。我们好像从这样一个平静的生活里，撕开了一个喘气发泄之处，好像越是不顾一切，就越接近生命本身。

但是这座学校外面又好安静，除了我们这两栋楼，整个深圳都好安静。大厦流光，霓虹灯闪，这是局部地落雪，命运仿佛只在我们头顶飘落。我们这栋楼，像被摇晃了的水晶球，自顾自地飘雪，再往外是无比安静的世界。

高考的那段时间，十点钟下晚自习课，一般硬是要拖到二十才往宿舍走，也忘了自己到底有没有学，还是在催眠自己。我们是四班在走廊尽头，洗手间，在一班旁边，在走廊的另一个尽头。那时的某天，去完洗手间准备熄灯回宿舍时，经过一班，灯还亮着，好像只看见一个人，放着当时最流行的《成都》。

说到底，谁都听不懂那些歌词。彼时我们拥有的烦恼，在长大后都觉不值一提。但是那时候却会产生好奇，对一件事，对一个人，对未来。一切都看不清楚。我们滥竽充数，我们鱼目混珠，却不知我们沉默就是那时旋律，蒙尘就是那时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