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每次写契诃夫的稿都写不出来。无论是上次的《海鸥》还是这次的人物专题。

首先太知名，人又太好。虽然看了三本传记，最终写出来的东西也和别人大差不差，溢美之词被俄罗斯人都说滥了，《金蔷薇》里说“对契诃夫的爱已超过了我国丰富的语汇所能胜任的程度”。《莫斯科绅士》主角和人打赌，每说出一个俄国的重大贡献就要干一杯伏特加，然后第一个就是契诃夫和托尔斯泰（左图是他俩的合照）。英国人800多页的传记里倒是写了很多阴暗面：对妹妹玛莎人生的剥夺、对女性的轻视等等，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做过的那些好人好事，对家庭、对社会、对文学的巨大贡献。

而且作品也很难分析。写得好吗？当然好。现在读他年轻时为了赚钱飞速完成的小短篇都觉得惊讶，写得长很容易，写得短且好实在太难。而且都是开创性的好，简洁精准，洗练天然，还有趣味、爱和关切。纳博科夫这种连陀思妥耶夫斯基都看不上的挑剔家都觉得他写得好，在课堂上一点一点分析，讲为何《带小狗的女士》里古道夫得手后，看着羞愧哭泣的女伴，从容地吃了一片西瓜。但又是很难说得清的那种好，像伍尔夫在《普通读者》里所说，“我们对于契诃夫作品的初步印象，不是朴实无华而是困惑不解”。故事的人物们在许多挣扎和痛苦后，突然停在一个充满希望的虚空之中，“真理令人绝望，却还要保持愉快”。

但读完契诃夫短短44岁的一生，哪怕只是看他从小帅到大的照片，都能像某个评论家说的那样：不知为何俗气逐渐全部消失，慢慢有神性浮现在面孔上（中图）。看他后期的照片常觉得沉静，我自己最喜欢的一张没能放进视频里，是1899年他参加读剧本会的照片（右图）。契诃夫坐在中间（这个造型让我想起了《最后的晚餐》哈哈），手捧一本书，被一众戏剧工作者簇拥着，很符合他“剧本对戏剧最为重要”的理念。左手边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和后来的妻子克尼碧尔。
这张图仿佛文学之神显形，庄严且爱着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