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吃上一碗素粉,煎个老荷包蛋,或是溏心的,一天的头就算开好了。逢人问起来,则拍拍肚皮说:“吃了!陕西路家的素粉。”精气儿十足。这一碗粉下肚,今天就是全顺,晴天里映太阳,阴天里暖心窝,麻将桌上来两把,也能和了,指不定放个冲锋鸡做个清一色,多高兴的事。那听的人也起了好心情,人家不吝分享,一碗粉分作两份满足,哧溜溜,哧溜溜,酸萝卜嚼在嘴里,嘣脆。受了感动,便诚心地喝道:“哟,舒服嘞。”愣时,对方双眼一挑:“还加了个蛋,溏心的。”一碗粉是平实,加个蛋则使之满溢了,就像筷子戳中了溏心蛋,遂流出一股金黄的骄傲来。听的人也被这么一戳,唾液腺必要分泌些什么,又万不能流出口中,只能动动喉头咽下,寡得厉害。嘴里“哇哇哦哦”地应着,多多少少为自己的早晨抱遗憾,怅惘起来。油煎香气,红辣子绿葱段,怎么就成了别人的呢?不行。即刻定了,明儿从城南穿城北也要吃上,就陕西路那家,不,今天中午就去,打车去。
——赵蕴娴《小城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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