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上巳，墨方背着一把用黑布包裹着的长剑，在春山河畔施法救起落水的沈芷
那时，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
沈芷跟在他身后，问他，“喂，你救了我，总得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墨方刻意跟她保持距离 不想让自己身上的鬼气打扰了她。他停下步伐，没有回首，悠悠的叹息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目光变得悠长，眉眼间揽了千万年的沧桑，“丫头，你的眼睛，很像你的母亲。”
傅云夕从石桥上施施然走了过来，瞧见他们狼狈的模样，蹙眉，“该回去了。”
墨方没有理会身后沈芷喋喋不休的追问“你是谁？你认识我娘？”，眸子清亮亮的，映衬着一池的水光。
他问，“见到故人了吗？”
傅云夕凝神，想起方才在街角撞上一个明眸善睐的小姑娘，他将被撞翻的河灯拾起，小姑娘弯着唇，对他道了声谢。
不远处一位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遥遥喊着“阿芝，快过来。”面前的姑娘慌乱地应着，“娘亲，等等我。”提起裙角便跑开了。
他低头瞧了瞧掌心，似乎还留着些许烛火的温度，可他早已没了感觉。他望了望天，觉得这人间也好生没意思。
众生悲喜，众生忧愁，他似乎都经历过，只化作心尖上一点模糊的雾气，再次回来，连心情都生不出半分波澜。
想到这，他轻笑。
何必庸人自扰。
他抬首，“我认识他们是不是？”
墨方道，“酆都慈悲，十座王殿每年上巳可重返人间一次。在人间的不经意相遇，都是曾经的因果。但也仅仅是因果。从你魂归地府的那刻，便都消失殆尽了。”
他含笑，“怎么样？再次遇到故人是什么感觉？”
傅云夕眨眨眼，像是在用心思索，“就好像河里的那盏灯，被灼伤的时候会疼，会留下疤痕。我感受不到痛，却能知道伤口在愈合，最后变成平整。”
他望向他，“是不是很奇怪？”
墨方笑，“这样很好。很好很好。”
后面竖着耳朵听了很久的沈芷终于不满，“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你们是酆都的人？”
墨方转身，看着这个姑娘，从前种种排山倒海呼啸而过，他第一次觉着，记得太多也不见得是件好事。不过他依然笑，“丫头，我们不该遇见的，沾上了不该碰的因果，会遭罪的。”
他伸出食指在她眉心轻轻一点，“还是忘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