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
那天去野生动物园,让H想到了自己三年前一次重返高中校园后的日记:
“一群又一群年轻的兔子和羊驼进入白塔,不知天高地厚地憧憬着未来,不知道自己正处在何等的幸福当中。受保护着,自由思考着,大脑灵活运转着,觉得自己与全世界平等着。然后期待着,等待着,离开白塔,成为鼠,狮子或者虎豹。”
其实长久以来H对动物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它总会重复地做一个噩梦,在一个荒芜的动物园,没有笼子,没有防护栏,游客乘船而行,湖面升起蒙蒙雾气,船绕过的每一小片岛屿,都有一种动物盘踞于此,沉默和寂静在人与动物之间撕咬。这样的梦总是无声的,无声到让H害怕。在浓雾中一切忽远忽近的身影都让H感到怀疑,他分不清远处摇晃着的是树影还是抓挠毛发的猛兽。只有看清了头顶来回跳跃的猴子才确定一切仍尚未跳出常规的范畴。当所有动物停下动作的时候,总是没有任何叫声的,只留下一对空洞洞直勾勾的眼,告诉你任何一处地方都随时可能引发一场尖锐暴鸣。
这样的眼睛,H在醒来之后也见过很多。
早晨在地铁上的对面座位,夜晚在餐馆的斜角,或是某一个不起眼时刻的擦肩,H总能碰上这样的眼睛,这些眼睛有时属于路边的野猫,有时属于人类。起初H是抵触这样的眼睛的,因为它总无法猜测那些目光背后的意图。有次它和一只很笨的狗呆在一个房间里,那只狗一声不吭地直盯着它看,让他想起了第一次从母星来到这里的那一刻,文字与语言都是尚未输入的程序,呼吸是凝滞的,思绪是不可测的,善意与恶意是难以估量的。那时它也和几双无声的眼睛对视过,但不是难以承受的目光,然后它的皮肤开始感知到温度,让它有了落泪的冲动。
后来H很久不再做那样的噩梦了,它开始喜欢和动物交流,更喜欢和人类交流。那天去动物园,天暖洋洋的,动物也都昏昏欲睡。H打开车窗录了很多视频,有人问它,都是野生动物开车窗不危险吗。H笑着回复:这些动物早都被驯化了,感觉还没一只路边的野猫脾气爆。野猫….说完那一刻它愣住了。梦境在脑海中重演浮现,H恍惚觉得自己才是那浓雾中摇晃着的,不知身形的黑影,远处一搜小船正在向其靠近,在看不到的地方间感受到一些陌生的目光。
H想,今晚可能又要做噩梦了。
#H的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