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微博是我早上有感而发,一气呵成地写完。我都已经有些不太记得上一次我如此般沉浸在写作的状态里是什么时候了。
刚才凌晨四点多,我又醒了,望着窗外树影婆娑,我忽然感慨写作这件事本身其实对于记录者来说,偶尔会是一件比较残酷的事情,因为你不得不在记叙的时刻,重新咀嚼起那些让你感到痛苦的感受。
而我本身的性格,又不太喜欢这样。
和妈妈一起照顾墩子的那几个月,没有一个晚上我睡过连续的3个小时,但我每次都能睡着得很快。
反倒是现在日子渐渐回归风平浪静,我能够去享受一个长时间的睡眠了,却很多时候却很难入睡。
坦白说,那些日子我是不敢回头看的。
虽然说我所经历的事情简短到可以用一句话就概括了——在我准备迎接新生命的时刻,我那之前一直看起来还算「正常」的老公因为工作问题突然心理崩盘,坍塌坠落得令人猝不及防,是我的妈妈挺身而出,帮我度过了生育最艰难的那段时光。
而这一切,都是我在生育前,做了很多心理建设都始料未及的。
我也知道,很多女性有过和我类似的经历。
我曾经看到过一个姐姐发的朋友圈,她说无数个晚上起来给孩子喂奶的夜晚,她看着身边沉睡不起的老公都恨不得一刀鲨了他算了。
我还有个跟我差不多时间生孩子的朋友,产后抑郁比较严重,天天家里没完没了的吵架,在她情绪最糟糕的时候,她老公说:“真受不了,实在过不下去就离了呗,趁孩子还小,你也年轻还能再找。”
但是最可怕的是,脆弱的Sam哥以及这些老公们,甚至都还算不上我们眼里那种「垃圾男的」了。说起来顶多就是普通人,我对他们的初印象,前者老实憨厚,工作上进,后者一直是情绪价值提供大师,还挺会哄人呢。甚至在我怀孕的时候,我还会经常看到Sam哥会面带幸福微笑地收藏一些如何照顾新生儿和老婆的笔记,那时候的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他到最后会临阵脱逃。
当然这些事情如果放在网上说,以现在大家女性意识觉醒的程度,包括我自己有时候都会跟自己说:你看你,活该吧。
但我也不想用这段糟糕的经历来审判过去的自己,我结婚的时候是19年,我的结婚对象是相恋六年的大学同学,是彼此的初恋,是一同在海外求学工作相互付出过那么久的人,我的微博也都记录过那么多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我们的感情看上去也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和漏洞,我们都也是善良平凡积极上进的人,而且我还是那么的善于发现爱表达爱……
可是,可是,都即便是这样了,那些看似简单美好的东西,还是会在生活的某一刻,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突然地崩塌掉。这到底怎么看得破啊…
妈妈帮我带孩子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到书房的小床睡觉了,据他自己说,他那时候焦虑到满脑子都是如果工作丢了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们,只想一个人躲起来。我有时候能理解他的处境,有时候又不能接受他的脆弱和逃避,一度长时间被他带入到巨大精神内耗之中,拼命问他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
我当然知道我妈妈身体不好,而且去年五月份才又做过一次手术,也曾劝说爸妈不用过来帮我,很多事情花点钱是可以解决的。可是我妈在知道了我当时的处境时,还是决定来照顾我。
因为她知道,或许请个月嫂或者点点外卖可以解决很多生活上的不便,但是我当时情绪上的困境,可能只有她才能帮到我了。
事实也是如此,虽然那阵子家里的氛围是十分压抑的,但我妈就反复跟我说一件事——我帮你带孩子,去工作吧,你就好好做自己的事,不要去在意纠缠别人怎么样,也不要让自己沉浸在痛苦里,强大一点,别因为这件事而停下来。
说起来,我的那点小事业也因为有了妈妈的帮助,真的没怎么因为生孩子而受到太大的影响,pinpin一直有顺利地发展着,我们做了很多漂亮的拼图,过年那阵子,pinpin的快乐家小拼进了九木杂物社,跟一个明星的ip签了联名,躺在床上我还谈下来几单大生意呢。
扭头一望,墩子正趴在妈妈肚子上,俩人都睡着了,我心里其实挺踏实的。
当一切又回归平静,有几次我也心平气和地和Sam哥聊起那阵子的事儿,尽管也表达了歉意可他还是会给自己解释说:“那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要面对那么多事情…我也很难…”
我其实终于意识到了,原来很多男性在精神形态上是很渺小的,因为渺小才会无能,才会选择退缩。
当然,我也告诉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他也有脆弱的权利,但我也想通了那阵子的经历留给我那一丝说不明的忧伤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大家是否还记得五年前,2020年我妈妈癌症复发,那一年我妈妈做了三次手术,那时候我有在微博很详细地记录过那一年里我陪妈妈看病的事情。
那一次我妈妈的肿瘤发现了多处远端转移,已经是医学定义上的晚期了,我爸也是先于我崩溃掉了,几次在医生面前崩溃大哭,问一些让医生无语的蠢问题。
因为我妈妈的恶性肿瘤是极为少见的透明细胞肉瘤,那年我在医院陪床的时候,几乎读遍了我能找到的所有与这种肿瘤相关中英文论文,后面妈妈治疗的每一步也都是我自己去和医生商讨定的方案,第三次手术时也是疫情席卷的时候,医院里也只能有一人陪护,那个人也是我。
我发现在我和妈妈彼此最难的时候,看似作为一个女人所谓最需要伴侣的时刻。
竟然是我们彼此陪伴着支撑着对方走过。
平心而论,人性本就是幽微而复杂的,在很多外人眼里我爸和Sam哥都还不算什么本性恶劣的男人,甚至说我爸这一辈子可能都是因为我妈妈的病而努力给家里赚钱,Sam哥说来说去也总是说我不想丢了工作,还不上房贷,让你来承担经济压力…是的是的,这些听上去也挺合理。
但是说真的啊,当我们到了精神上需要一个强大念力来支撑下去的时候,他们好像依旧是靠不住啊。
对于「婚姻」或者说「亲密关系」,我现在又了不少新的见解和感受。
我在想,它有时候是不是很像是我们吃过的那种果酱酸奶,上面的味道还算可以,勺子舀到下面突然就酸得离谱了,而且还让人搞不明白,到底是它变质了还是这下面的味道本就如此。
旁边的人还会说,你得搅一搅啦,搅一搅,这个就得这么吃。
我就拿着这杯酸奶,有点不知所措。
但我这个人说到底,本质的灵魂还是比较轻盈的。
很多沉重的,苦涩的,艰难的事情,我都能很快地消化掉并看到好的那一面,大概真的就是天性如此。
我承认自己无法产生黑色生命力,我对恨意或者怨念这些情绪其实既不感兴趣也觉得不重要,我的人生有更多值得关注的事情。
我还是觉得自己的组成是来自于很多很多的爱。
我希望自己可以永远活在缘分里,而不是活在关系中。
愿那些同样有过类似痛苦感受的人们,也能重新走回到自己的路上。
之前就有很多人评论我写的东西说,我总是能用云淡风轻地写一些大事儿。
那最后我也留一个轻松的落脚吧。
昨天皮姐问我有没有看过刘亦菲演的梦华录,她说她已经看了第三遍了。
我说我没看过,讲的是什么啊。
皮姐这个语言表达能力还是一如既往地简单粗暴,她说:讲的是几个女人做生意,一开始想靠男人,但是后来发现男的都靠不住,全靠她们几个女人团结努力,最后实现自我价值的故事。
我说,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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