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尽,五月始
自从省教育厅强制双休以来,越来越喜欢这个德政。原来的工作强度太大,现在强度降低,身心多多少少得到了放松。
四月底五月初,看了几步同类型的电影,一部是《刀尖》、一部是《无名》、一部是《听风者》。描述的都是在隐秘战线战斗的人的活动和牺牲。让人震撼。
我喜欢这三部电影的不疾不徐的拍摄风格,喜欢这三部电影中人物沉静表情下泛起的心理波澜。演员的微表情很考验演技。梁朝伟、周迅、张译尤其做得好。
人的思维层次是不一样的。大智如愚,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种境界,不是那些嘤嘤怪和蝇营狗苟的人所能理解的。
我管窥到这三部电影中人物的内心境界,是否我不是嘤嘤怪和蝇营狗苟的人?
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是,越思想沉重的人,说话就很少的。
五月二日,回家看望母亲和妹妹。她们居陋室,粗茶淡饭,劳作辛苦。但是内心充实。不怨天尤人,不外化自己的苦痛,是我一辈子需要学习和践行的。
屋前那些从广西过来为吾村修水渠的人,穿廉价的衣服,吃简单的食物,冒着烈日或细雨在泥浆中劳作,赚取一天一两百元的工资。但我觉得他们的精神世界是平安的,是干净的。
劳力者,比劳心者少些机巧,多些朴诚。
午饭前,为神龛上的父亲及其他列祖列宗供饭:三碗饭,三杯酒,三双筷子,几碗菜肴。我等在神龛前作揖,是我辈现在唯一能为先人做的事。
母亲焚香点烛,先祷于天地,后祷于神龛前,母亲声音哽咽。我也有些动容。
屋前的田野秧苗已经长到了一定的高度,有一些人,正在插秧。
春种,才能秋收。
在县城,去见一姨娘。姨娘佝偻着腰,清瘦。七十多岁,身体大不如前,姨父在屋檐下洗一个旧的竹躺椅,我连忙上前帮忙,擦拭冲洗得干干净净。
姨娘说,这竹躺椅已经有二十多年,本来老伴想今年买一个新的,但是我觉得这竹椅还能用,洗洗,将就用着,就可以了。
我以为然,说,这楼下凉快。屋后,将躺椅搬到天井里乘凉休息,很好。
我坐在旧沙发上,和姨娘谈及一些很久远的事,一些温馨的姨娘帮助我的事,姨娘有些感动。我说,您为我做的事,我都记得的。
姨娘一辈子,都是节俭过来,每一分钱,都有每一分钱的用度,或许有人认为她抠抠搜搜,但是我从不以为她抠抠搜搜。因为她用很有限的收入,将三位子女培养成人,甚至还长时间接济其他的亲人,很是不容易。
她的文化水平很低,甚至连名字,都不能完整写出,但人生这本大书,教会给她的,不止一星半点。她每每跟我说,在她几岁的时候,父母双亡,怎么有条件读书?“我也是一个笨人,读书读不进去的。”
我说,天底下聪明的人很多,聪明由他们聪明去。
姨娘说,我一辈子在修屋。现在你看到的,是我第五次修的屋。
我惊讶,询问了一些情况。感叹人这一辈子,过得不容易。往往就是为了衣食住行用而活,而行走。
县城牵挂游子的食物不多,其中之一是凉拌粉。吃了一碗,并不佳。
忽然想起我考高中那年,考点设在县城一中门前,我拿出有限的钱,在路边摊吃了一碗的情形。我迄今还记得那凉拌粉山切成细片的猪耳朵的形状,记得那几粒花生米。还记得那香辣的滋味。
生活由细节组成,人生也是。
内心丰富的人,是慈悲的。
戾气深重的人,不能自渡,也不能渡人。他们只在阿鼻地狱徘徊。
我渐渐已不是这样的人。
或者说,我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高速公路边上有一片茅草花,开得像雪一般好看。再过一阵子,花,会更多了吧。
2025年5月7日。晨。
发布于 湖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