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 三

回家后的方闻理对家里的一切都很陌生。

他像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一样站在门口打量，崔粲在他身后关上门，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方闻理的视线转过来，他要关上柜门的手一顿，将另一双也拿了出来。

这是他以前会做的事情，后来渐渐不做了，但现在，方闻理抢先接过拖鞋自己放在了地上。

“谢谢，我自己来。”

崔粲手一空，伴随着脸上闪过诧异的神色，而方闻理并没有察觉，甚至顺手将两个人换下的鞋都放进了鞋柜。

“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崔粲收回思绪尽量神态自然，他在方闻理身边紧绷了很久，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

他带方闻理熟悉室内环境，他的房间，方闻理的房间，还有书房。

知道他们住在两个房间的时候方闻理就已经皱起了眉，看到崔粲站在离书房还有两步的地方就止步不前，方闻理神色凝重。

“你的意思是我们结婚后从来不住在一起，我还不让你进书房？”

崔粲压下苦涩低声回应：“是的，所以你应该能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么糟糕了，离婚是最好的选择。”

他垂着头，在自己家里却站得笔直局促，脸上的失落不似作伪。

方闻理努力回忆，直到后脑隐隐作痛都没能想起一星半点自己会这么做的原因。

重新认识崔粲的这会儿时间里他对崔粲很有好感，甚至说他看到崔粲的第一眼就隐隐喜欢，听到崔粲是自己的omega，他心底其实是窃喜的。

这样的人，自己以前为什么会不喜欢。

见他脸色渐白，崔粲阻止他继续想下去：“想不起来就算了，医生说了需要时间。”

只要他愿意离婚，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不要紧。

到那时即便方闻理想起来了，他们没有了婚姻关系，方闻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想到这里崔粲打起精神，方闻理却以为他在关心，竟然对他笑了笑：“实在很抱歉，我突然失忆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光是赶来接我就耽误了你很多时间，哪怕我以前那么糟糕。”

崔粲摇摇头：“毕竟从法律意义上这是我应该做的。”

虽然麻烦，也给了他机会，对他而言更多的是好处，因此他乐得现在给方闻理一个好脸色。

做饭的时候方闻理站在门口挽起衣袖跃跃欲试，崔粲看了一眼就垂下视线：“你不会做饭，还是别进来了。”

方闻理又穿上了围裙，手背到身后麻利地系好带子：“谁说我不会做饭的？”

很快他意识到什么，稍一愣怔：“我以前没做过是吗，以前都是你一个人做饭的？”

“……嗯。”

崔粲看向他那双手，那实在不像一双会做饭的手，因此崔粲这下是真得很意外，方闻理竟然是会做饭的。

他见到那双手最多的时候就是方闻理拿着手机急匆匆出门，或者回家后将手臂上搭的衣服随意地挂在一边，衬衣的袖子总是十分规整地延伸到手腕，洁白的袖口表明着主人并不插手家务。

肃整之下，没有温度。

很难想象方闻理做饭的样子，崔粲站在一旁看着他将袖子挽到了手肘上，垂着眸认真地看着眼前的案板，一如对待工作那样认真，手起刀落将青菜整齐切段，起锅烧油后手顿了一下，回头问他香料在哪。

崔粲回神，远远地指了一下那一排盒子：“第三个。”

“好，谢谢，我记住了。”

他微微笑了下，似是在告诉崔粲他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要扎根在这一方厨房里。

崔粲鲜少从他这里感受到善意，登时一愣，却不欣喜，只是勉强地扯了下嘴角。

方闻理做饭很有几下子，整顿饭都是他掌勺，崔粲乐得清闲，只负责拿一拿碗筷，跟方闻理相对而坐，还是对角线的位置。

方闻理只看了一眼，径直将碗往对面一推坐到了崔粲旁边，崔粲立刻转头看着他，靠近的一侧手臂僵硬的不知道怎么摆放。

“你……你以前不坐这里。”

这让他连饭都不知道怎么吃了。

察觉到他的不自在，方闻理神色黯淡：“连坐的近一些都这么让你讨厌吗。”

崔粲无言以对，何止讨厌，他紧紧捏着碗，指甲下的血肉都用力得泛了白。

“是我不好。”

方闻理坐回原位调整情绪：“想来都是我的错，这样坐也是我要求的对吗，对不起。”

崔粲摇摇头，其实是他自己要这样坐的，只因为以前他面对着方闻理时对方脸色总是不好看，也很少跟他一起吃饭。

所以知道对方讨厌自己后他就习惯性地和方闻理保持距离，要是方闻理留下来吃饭了，他就自觉坐到最远的位置上去。

总之方闻理对此没有说过什么，想必是满意的。

后来崔粲越来越习惯如此，方闻理不回来的时候是最好的。

眼下，方闻理一反常态主动让菜，期待地看着崔粲：“尝尝味道怎么样。”

崔粲见他用的是公筷，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然而他此时心不在焉，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只好胡乱点点头说还可以。

方闻理很满意：“你能吃的习惯就行。”

崔粲敷衍地假笑一下，眉头始终紧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方闻理知道他在想离婚的事，主动开口道：“离婚协议我想再等等，等我了解的多一些再决定。”

崔粲本就没有胃口，放下筷子手搭在膝上，低着头迟疑道：“我想尽快签了吧，你想等多久，能告诉我时间吗？”

方闻理叹气：“你这样着急，是一点机会都不想给我了吗？”

崔粲双手攥拳咬起下唇，定了定心：“等你恢复记忆后你就会明白了。”

方闻理只好也放下筷子：“好吧，十天，再等我十天行不行？”

崔粲皱起眉，据医生判断，方闻理要恢复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十天他可以等。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