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去了趟Xanten古罗马遗址，号称德国最大的复古博物馆("Deutschlands größtes archäologisches Freilichtmuseum")。和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复古博物馆(living history museums)一样，Xanten这个也非常大，73亩，100个足球场。在罗马古城Xanten的旧址上重建了当时的楼房和设施，并请了演员装扮成古罗马人，模拟当时的生活，做手工，打铁，织布。游客可以和他们交谈，进到住所的房间，看卧室、客厅和厨房的每一个细节。博物馆呈现的更多是古罗马考古人类学知识，而不是政治史。博物馆里没有庞培、凯撒、克拉苏三角关系，也看不到查士丁尼大帝编撰罗马法典的过程，但你可以了解到古罗马建筑施工细节，他们如何选择用沉重的杂砂岩做建筑地基、用坚固的凝灰岩做墙体、用可塑性强的石灰石做墙面和建筑雕饰、耐水侵蚀的玄武岩铺地板。我周末两天一共去了两次，每次都要呆几个小时，很喜欢。
我喜欢这种沉浸式教育方式，这种独特的认知方式无法在书本、视频和课堂上获得。复古博物馆甚至比真的古迹都有更多优势。真的古迹无法触碰，而复古博物馆内逼真的复制品可以触碰、尝试使用：你可以亲自操作，体验古罗马人怎么在厨房用牛皮的风箱吹火。真的古迹很多地方不能进入，而复古博物馆的建筑可以去每一个角落。真的古迹目的在于保存古迹，而复古博物馆就是为了教育而建造的，这让它们知识量更大，教育手段也更丰富。
欧洲的复古博物馆很多，尤其荷兰和德国特别多，我去过不少。但不得不说，复古博物馆给我带来更多的是知识的喜悦，而很少有历史的感动。当我站在雅典卫城屹立千年的石柱旁、走在罗马帕拉蒂尼山起伏的小路、凝视法国Chartres Cathedral的彩色玻璃墙，心中是真的感慨万千，一种直击心灵的触动。这种触动在我第三第四次故地重游时，依旧强烈。我想或许是复古博物馆的知识性掩盖了它的历史性，或许仿古物件刻画不出几个世纪的沧桑，也或许是历代文化艺术家赋予了古迹更丰富的叙述，让物件承载了更丰富的感情表达。我在台伯河畔跑到郊外一个无人的角落，心中想到贺拉斯的诗句。诗人为景色增添了一层它本身没有的时间维度：

台伯河奔流如故
岁月见证那泛黄波涛
一次次被右岸推回
又调头翻越左岸
冲倒林立碑石
没过庙宇楼阁

Vidimus flavom Tiberim retortis
litore Etrusco violenter undis
ire deiectum monumenta regis
templaque Vestae http://t.cn/A6d3elI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