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是协和医学院校长

这几天协和医学院4+4培养模式因为其毕业生董某某私德问题被曝光引起社会舆论关注，又因为吃瓜群众不断挖呀挖，挖出越来越多的“猛料”，引起越来越多的质疑和负面评价。

2024年10月，时任首都医科大学校长饶毅在给“科学探索奖-医学奖”获得者颁奖仪式上，当着同台颁奖嘉宾，协和医学院校长王辰的面直言协和有不争气、落后和任人唯亲等问题。董某某私德问题及其协和医学院4+4教育背景被曝光后，饶毅当面直言协和问题的这段往事被网友翻出来，作为否定协和4+4模式的佐证，饶毅也成了部分网友心目中敢言的“英雄”。

因为自己的“敢言”被用于对同行王辰和4+4培养模式的否定或负面评价，饶毅坐不住了。5月1日，饶毅在其个人公众号发文《请勿错怪王辰教授》，力挺王辰和协和医学院4+4模式，称：“王辰教授在一个滑坡而自大的单位勇于改革才是英雄，真英雄。”认为协和“4+4”模式不仅适合协和医学院，也适合部分其他院校，可进行推广。

部分网友对饶毅的此番言论不认可，认为其抹不开同行关系情面，或者“被公关”。从饶毅一贯以来对学术公正的坚持与追求，及其直言不讳刚直不阿的作风与风格看，我并不认可网友的这类观点。我想根据我对当前国内高校生存和发展大环境的了解，谈谈如果我是协和医学院校长，推行4+4医学人才培养模式可能遇到的现实问题。

我的乌纱帽和班子成员的乌纱帽是上面给的，和我的学术成就和能力及业绩固然有一定关系，但也取决于上面对我的了解和印象、看法。如果我不仅希望保住自己的位子，而且希望提拔我熟悉了解且年富力强能够协调配合的人当副职，方便自己的工作，我就必须和上面搞好关系；

学校的经费是上面拨的，包括国家部委和国家社科规划办、国家自科基金委等多个部门和渠道，有的按相关规定拨付，有的需要通过评审，但无论哪一种方式，作为校长决不能得罪相关部门领导和工作人员，因为拨款数额和时间快慢，有无追加额外拨款等等都有可操作空间；

学校的学术地位由院士、博导的数量、课题、项目和论文数量及档次以及其他诸多因素决定，学校还要定期或不定期接受来自上级和地方的各种评估、评审和检查，这些五花八门的评估、评审和检查事关校长的乌纱帽、学校的名声和学术地位以及办学经费等，作为校长决不能掉以轻心，同样不能得罪相关领导、专家和工作人员；

哦，对了，学校和地方的关系也很重要。无论作为部属学校还是地方学校，学校有征地拆迁、日常治安以及其他诸多需要地方支持或者接受地方管理的工作，因此必须和地方政府各有关部门包括街道办搞好关系，不能轻易得罪相关领导和工作人员。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学校的学术地位和行政级别越高，领导和方方面面的人对学校的关注程度就越高，插手学校内部事务尤其是在招生录取、用人等方面打招呼的人就越多。校长不能得罪，必须照顾的人也就越多。

4+4医学人才培养模式很好，符合复合型多学科融合的大方向，在北美地区通行而且证明是成功的。作为协和医学院校长，我力推这项改革，希望采用这种模式并结合中国特点探索一条适合中国国情的医学人才培养模式。

但是，协和医学院在国内名气太大，协和医学院的MD含金量在国内成色太高，4+4培养模式又比普通医学人才培养模式时间短，因此报考的人一定很多，其中既有真正优秀的人才，可以作为医学“梦之队”人才培养，当然也不乏想凭借关系进入协和医学院的平庸之辈。可想而知，方方面面打招呼的有影响有地位的人也一定比普通医学院校多得多。

如果我把录取制度和办法设计得毫无人为操纵及操作空间，完全凭成绩录取，而且录取成绩等相关资料完全公开，势必得罪许多打招呼的重要人物。何况根据相关规定，学校录取制度等重要制度的出台得由集体研究决策，校长不能一言堂，出于对学校发展和个人利益的考虑，班子成员未必能够同意我杜绝人为操作空间的“不近人情”的制度设计想法。

然而现实情况下，如果没有严格的完全公开透明的考试录取制度与办法，如果在录取过程中有半点人为操作的空间，那么在录取过程中就必然会有许多人打招呼。而其中的许多招呼，于公于私，都是我作为校长不能也无法拒绝的。

录取关把不住，就很难真正做到培养过程严格把关。所以别拿美国医学院入学考试选拔以及培养过程的地狱般严格，拿到学位后要经过三年或者更长时间规培和我的学校作比较，以此为依据批评我的4+4人才培养模式，如果换作您处在我的位子上，您能做得更好？

4+4好不好，还得看效果。能不能做到橘在淮南为橘，到了淮北仍然为橘，得看土壤，环境。土壤变了，橘成了枳，是橘的问题？移植的人的责任？如果换作您当校长，您能作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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