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叶街的旅馆睡午觉。
地方没选好,房间临街,外头还在施工。半月前我们到县城,卸下包袱,王路进厕所探热水,我把相机拿出来充电,小李莲析开窗朝外望,施工队的头灯在黑暗里扫动,温白的光柱,路面切缝机发出啸鸣。旅馆老板在电话里讲,白天不干,就是晚上才干,白天太晒了,十点就会停掉的了。不一会方堃找我们会合,出去消夜,选人多的摊档落座,先上来两碟烤猪腰,卷着薄荷叶,腥臊得发昏,大家兴味索然地吃,回旅馆已过十点,施工队还没收,但也静了,工人站在坑里抽烟,几顶红帽从路面冒出来,像平原上的火焰。
住了半月,工也施了半月,起初窗外没有围挡,现在都围上了。白日青光,切缝机碾到耳膜上,啸叫中还掺杂一个喇叭女声——
河粉,咖啡,小卷筒。
我睡不实,半边身体浸在梦中。梦里瀑布訇响,有个女的在瀑布中吟唱:河粉,咖啡,小卷筒。
县城有越南华侨,多经营餐馆,也不正统,算滇越风情结合。河粉有泡皮,卷筒中裹腌菜,但咖啡固若金汤,里头的炼乳一律甜得惊人。王路和小李莲每天傍晚下山,心慌慌就要穿过喇叭女声的瀑布去买咖啡,兑大量冰。我进去过一回,瀑布掀起的水雾里弥散着酸笋的瓮臭,大概饭点刚过,垃圾桶闷满纸巾,苍蝇往人脸上嘣。
我在水声中醒来了。
窗外雨如急弦,激溅有声。摩托车剪破积水,红帽子都不见了,雨往坑里灌。旅馆老板倚在门廊嗑瓜子,嗑不顺当,抖索索吐出一颗弹在围挡上。就是给住客免费供应的那种生瓜子。绵,仁发青,没得吃头。
此刻,山上的枇杷是高熟状态,敲落在地便一文不值。
正焦愁之际,雨收了。戏耍一般的,天上换了白日布景。我问小李莲,答是山上的雨也弱了。等我下楼,走到越南餐馆去等车,感觉路面升起蒸汽,绑住腿肚。这县城行道的蓝花楹,没有解渴,仍一副颓唐颜色。 http://t.cn/A6dHgL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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