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道宽窄
25-04-26 09:01 微博认证:作家,代表作《互联网时代的浪漫与痛痒》 科技博主 超话主持人(宽窄观察超话) 头条文章作者

#宽窄思语[超话]# 【 翼与匍匐】

人生来是带着翅膀的,这话不假。波斯诗人鲁米一声喝问,如雷贯耳:"你生而有翼,为何竟愿一生匍匐在地,形如虫蚁?"我每每想起,便觉脊背发紧,仿佛真有一对翅膀要破骨而出。

世上的人,大抵可分为两种:一种人终其一生都在数自己的羽毛,另一种人早已忘记背上还长着东西。前者如我认识的一位老画师,七十余岁了,每日仍要爬上阁楼作画。阁楼窄得只能容一人站立,他却在那里画出了整个天空。问他为何不换个宽敞处所,他笑道:"鸟笼里的金丝雀,不也唱得欢?"这话听着心酸,细想却有大智慧。他的翅膀,分明在窄处展开了。

另一种人则更常见。他们生来羽翼丰满,却在世俗的尘土里一点点拔光了自己的羽毛。我曾见过一个神童,少时能诗善文,出口成章。后来入了官场,二十年间,竟变得言语乏味,面目可憎。问他当年抱负,他摆摆手:"年少轻狂罢了。"他的翅膀,是被自己一根根啄食干净的。

人心里的宽窄,原不在居所大小。见过富商巨贾,住着深宅大院,心胸却容不下一句逆耳之言;也见过穷苦匠人,蜗居斗室,却能与我畅谈古今。前者虽居宽处,心却窄如针眼;后者身处窄巷,胸中自有丘壑。宽窄之道,不在丈量,而在呼吸。

世人常将"安分守己"当作美德,殊不知这正是拔羽的第一步。我乡里有个习俗:新买的鸟儿要先剪去飞羽,待它习惯了笼中生活,再长出的羽毛便不再有力。人亦如此。起初是被剪羽,后来是自己不愿飞,最后竟对着天空发抖。可悲的是,多数人根本不曾意识到自己有过翅膀。

然而飞翔终究是件危险的事。天空宽广,却无依无靠;大地虽窄,却能脚踏实地。这或许就是那么多人选择匍匐的原因。见过一个年轻人,放弃安稳差事去航海,结果船沉人亡。乡人都说他不自量力,我却常想:他死时是虫蚁还是飞鸟?这问题没有答案,但值得一问。

翼与匍匐,看似对立,实则同源。没有经历过匍匐的人,不会真正懂得飞翔的珍贵;不曾向往过天空的人,也不会明白大地的意义。最可悲的是那些既不敢飞,又不甘爬的人,终日活在自我怨恨里,把翅膀变成了枷锁。

鲁米之问,问的是选择,更是勇气。生而有翼是天赋,展翅高飞却是选择。这个选择,每个人面前都会出现几次:也许在少年时,也许在中年,甚至在垂暮之年。抓住了,便是重生;错过了,就真成了虫蚁。

如今我年过半百,才略懂宽窄真意。宽不是放纵,窄不是拘束。真正的自由,是在窄处见宽,于宽处知限。翼不是非要搏击长空,匍匐也不是注定卑微。重要的是记得自己原本的模样,哪怕一生都不曾离地三尺。

夜深人静时,我常摸自己的肩胛骨。那里平整光滑,并无翅膀的痕迹。但我知道,在某个不被察觉的维度里,每个人都长着一对翅膀——有的展开如垂天之云,有的萎缩如干枯枝叶,有的正在挣脱枷锁,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