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的感怀与渴望被退潮的江水一并吞下,随之而来的是成熟后萦绕在身旁仿佛沉闷夏季的铁锈气息。年轻的瞳孔是那样无暇。透过气泡驳杂的彩花玻璃珠,将看到的一切视为美好梦幻的属于孩童的时光,其结局也如那枚玻璃珠一样,被不知何处而来的飞鸟衔去了。直到多年后,歇息在斑驳的梧桐树影下,听见有鸟儿从树冠间扑闪而过,兀然抬头一望,才发现原来时间也如这般掠过头顶,喘息间飞远了。
活泼灵动的孩童时代,永远受到阿南西的眷顾。墙漆脱落偶然间形成的图样,在我们的眼中,或许就记述着千年前的某位商人,从遥远南国购来数匹饱享春草的骏马的故事。每当火车从瓦屋间驶过,阳光将这般疾驰的景象影印在垮塌一半的灰墙上时(我们都不喜欢那裸露出的像牙龈一般的红砖,所以很少来这里玩,除了有火车经过的时候),我们就会靠着墙边席地而坐,最前面的人作为车长,其余的人扮演乘客,嬉笑打闹。而当时,一堆散落在江边的鹅卵石,在孩童纯真的视野里看来,也如同佩戴在富商妻子纤细脖颈上那玫瑰金镶座的红宝石项链一般闪耀。我们攥着挑选好的石子,光着脚从河的上游跑到下游的母亲那里,兴奋地拿出来在母亲的胸口比划,母亲总会笑着放下手里的活,替我们揩去脸颊上沾染的泥点。
他们用三轮车载着姨母走了。大人们都说她再也不会回来。走廊里总是愁云攒集。贴满瓷砖的墙面上,紫色花蔓纹饰令人晕眩迷醉。各类不知名的野草从瓷砖缝隙中挤出,萧索地摇晃着身子。推开一扇锈斑糜乱的铁门,家什顷倒、杂草疯长,恍如一片颓废的森林。过了一晚我才知道,这是死又一次胜过了生,并因假借生的表象归来而狞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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