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娱自乐罪》

第14章 元凶首恶

那是泥一样的东西。铺在地上。红的，白的，黄的。

黄氏十三整整三个晚上没有睡觉。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看到那滩泥。

三天后，人们告诉她，抓到制作反人类毒物的人了。

“啊？”她没听懂。制作反人类毒物的人，不是三天前就已经被品德实践了吗？

“嗐，谁知道呢？也许前一个不是元凶首恶吧！这个一定是！”传递消息的人信誓旦旦，“这个呀，可是她亲儿子检举揭发的！”

一瞬间，黄氏十三的眼前浮现出黄朝那双嵌在圆脸上的小眼，冷冰冰地望着她。她打了个颤。

“是……是吗？”她装作非常激动的样子——那可是制作反人类毒物的大事，关系到女人的品德，怎么能不激动！“是谁啊？”

“呸！你要说，‘是什么东西’！”

“对对对。”黄氏十三立刻改口，“是什么东西？”

“马上就要实践啦，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高台上，围栏里，挤满了女人。

黄氏十三终于看到了元凶首恶。当她与那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遥遥地对视的时候，大清早讨价还价的声音还响在耳畔。

——“阿姨，这黄鱼多少钱一斤？”

——“嗯伯块。”

——“太贵了吧！一百五卖不卖？”

——“狭啦我呦！卖不得！卖不得！”

——“一百七。”

——“卖不得、卖不得！”

脏兮兮的鱼摊边，黄氏十三记得那块堆满了鱼泡的塑料布，记得那双在水坑里跺着的长筒雨靴，记得那双戴着带着黑色塑胶手套的手。

卖鱼的阿姨……是反人类毒物的作者？

黄氏十三突然很想大笑。

那沓曾经压在她砧板下的纸，上面的字字句句在她眼前飞快地流过。

“第一章 收了个漂亮徒弟”

字写得真好看啊。黄氏十三突然意识到。那上面的字，写得真好看。

像是……一个读过书的人。

不是在品德部里读的那些书，而是真正的，真正的书，在只有男孩可以去上的学校里，不，甚至比那些学校更好，在真正的学校里，读的那些书。

这些字，到底是谁写的呢？黄氏十三忽然很想知道。

不是黄朝的女老师，黄氏十三见过她的字，完全不一样的笔迹。

当然，更加不是眼前这个卖鱼的阿姨。

她甚至……不识字啊！！！

可是周围的人群，已然笃信她就是元凶首恶了。

她当然是了。她怎么能不是呢？

每一个有品德的女人，都将她恨之入骨。

她就是所有女人的公敌。

是贱人。是母猪。是婊子。

不。犯下如此严重的罪行，她根本就不是人了。

反人类毒物是什么东西？那是教女人自娱自乐的东西！

女人怎么可以自娱自乐呢？

女人生来就是要奉献的！

人群咆哮起来。那是震天动地的咆哮，来自于内心深处喷薄的愤怒。

“去死吧！”她听到一个女人尖厉的喊叫。

“去死！去死！去死！”更多的人喊了起来。

黄氏十三的嘴情不自禁地张大了，汹涌的呐喊没有经过她的喉咙，从心肺里直接爆发出来。

“去死！”她高高地挥动着拳头，仿佛这是她存活于世的唯一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