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白梨
25-04-22 02:47

成长就是要放弃追求过去,汲汲思念的故人在彼岸等你。等你站起来,走完自己的一生,走到同样的尽头,一起向这个世界挥手。
再见,我们的这一辈子。

越长大,越会感觉身边的一切都在离自己而去。找不到踪影的孩子,病痛到沉默的老人,蒸发在夏日的同学,还有踏上石子路的我。我想,其实我小时候也没有那么冷淡的,还一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就哇哇大哭。有个晚上整个房子都点满了灯,家人却都不在,我不安地走出家门,沿石子路一边哭一边找。后来发生了很多我不解的事,为什么辗转,为什么争吵,为什么不可以……时至今日我依旧无法完全理解,但慢慢地,我学会了沉默。如果退回石子路的开端,池塘边的竹林还会晃出沙沙声爬出蛇吗,屋后的树还会又高又密趴着臭虫吗,棘刺点点的枝桠上还会长满枣子摇下一场枣雨吗,菜田的橘子还会又青又涩酸得人脸皱成一团吗,夕阳化身的柿子还会熟透了被鸟啄得掉在地上吗,我为什么从未梦到过?回忆的杂草长得膝盖高,戳到了奶奶背上幼童的光脚,她弯着身子穿过泥泞的草地,提着篮子在短桥下摘菱角,掰开生脆清香漫溢口鼻,拽了丝瓜藤邻里送的石榴,岩洞里切出一颗颗红宝石。粽叶裹紧生米一圈一圈,马蔺像砖块间的基准线,粽香变成了水泥味,铁锹搅拌石灰一圈一圈。蜻蜓撞进右眼落下了纸飞机,金鱼和樱桃都枯死。当你带来异乡的语言,我成为了异乡人。异乡久,不识亲。迁居劳苦,病来山倒。太过陌生不敢相认,太过熟悉没有实感。吊瓶挂了四个工作日,我看见自行车掠过,老人载着孩子。我想我也有过的,这样的亲人,这样的童年。我不再哭了,你们也渐渐远去。那晚走到石子路的尽头,父母告诉我其实家里有爷爷。久前爷爷也不在家里了,我的眼泪变成了星星。

如果记忆里的菱香回味,我看到每株植被投下扶疏摇曳的影影绰绰,池塘石板上鱼挣扎着,鳞片和水波一起反光。
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那里。
那里什么都没有,正因如此才要回望,因为对我来说,一切都历历在目。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