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娱自乐罪》

第3章 满分作业

“哎，不用！”黄氏十三连连摆手，“那多贵呀。这么点小事，费那钱！”

“晚上睡不好觉，那可不是小事。”张氏一百二十八严肃起来，“我表姐，你还记得不？就徐家那个。她也是，晚上睡不好，天天咳嗽、吐血，前一阵，愉悦指数还莫名其妙升到三十几！”

“哎哟！”黄氏十三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这……这也太严重了。”

“是呀，这不就去看了么。”张氏一百二十八说得激动，嗓门也大起来，“还是我给介绍的地儿。我跟你说，那里头的主任呀，那是真专家！上来啥也不用说，你只管把手伸出来。人把眼镜一摘，往你手心一撸，然后就这么一看。哎，就看出来了！”

“什么情况？”

“犯了讳了！”

“犯了讳了？”黄氏十三疑惑道，“犯了啥讳？”

张氏一百二十八朝她眨眨眼，一副故意卖关子的模样。过了一会，她才凑近黄氏十三的耳边，压低声音道：“我那徐家表姐，不是叫徐氏七十二嘛。”

“是啊。”黄氏十三道，“有什么问题？”

“哎呀，你想啊，咱社区，啥时候成立的？”

“4048年。”

“几月几号？”

“8月9号。”

“这不就是了！”

“啊？”

“8月9号，8月9号，八九——七十二！”张氏一百二十八拍着黄氏十三的手，恨铁不成钢地道，“这不就是犯了讳了！”

“哦！！！”黄氏十三终于领悟过来。

“所以说，你这问题呀，也得找靠谱的命馆看。”张氏一百二十八再度严肃起来，“要我说，八成也是名字的问题。你瞅，你这十三，排得太前头了。”

“排得前头不好吗？”黄氏十三道，“叫着也方便。”

“那可不是这么说。”张氏一百二十八啧了一声，“你想，咱们社区里，老公姓黄的，怎么着也要好几百吧？怎么就教你排这么前头呢？”

“那不是登记的时候，刚好空出了这数儿嘛。”黄氏十三道。

“这不就是了嘛！”张氏一百二十八撇嘴，“这数儿怎么空出来的？不就上一个黄氏十三没了么。依我看，你肯定跟前头那个有冲撞，哎呀，反正，这名字就不合你！”

“哦……”黄氏十三低下头，喃喃自语，“倒是已经叫惯了的……”

说话间，脚底下传来一点黏糊糊的触感，鞋底吧嗒作响，证明她们已经走到菜场。两人短暂地分开。张氏一百二十八要去买猪肉，黄氏十三则走到鱼摊前。

“阿姨，这黄鱼多少钱一斤？”

“嗯伯块。”卖鱼的阿姨是外乡人，口音极重。

“太贵了吧！”黄氏十三夸张地张大了嘴，“一百五卖不卖？”

“狭啦我呦！”阿姨低下头，拿袖子揩一揩额上的汗水，“卖不得！卖不得！”

“一百七。”黄氏十三咬牙道。

“卖不得、卖不得！”

黄氏十三用力地攥着衣角，往左右看了看，把身子往阿姨跟前使劲地凑，整个人几乎弯成一个直角，像一块被汽车撞断的广告牌。

“阿姨，便宜点吧，小点的，次点的也行……”黄氏十三把声音压得很低，嗓子都毛糙起来，“我儿子，读书很好的，每次就在我这儿给作业扣了分，我真的，阿姨……”不知怎么回事，黄氏十三的眼圈红了。

阿姨撅着嘴，带着黑色塑胶手套的手在红红白白的塑料布上翻来翻去，从堆满鱼鳞的角落里捏起两个鱼泡泡，又扔下。

“算啦。”她转过身，穿着长筒雨靴的脚往水坑里一跺，从角落里拎起一个发黄的小桶，摸出一条小鱼，“这条小，卖你一伯七十恩。”“砰”的一下，她把鱼往秤上一丢。

“好嘞！好嘞！”黄氏十三喜笑颜开，皱皮发白的手指从布口袋里摸出几张脏兮兮的钞票。

买好鱼，又用剩下的钱去买了豆腐和蔬菜。黄氏十三一边走一边算，今日买菜总共花了二百三十五块七毛，而黄朝昨天在作业本上给她留下的预算是二百四十块，也就是说，她今天不仅没有超出预算，还省下了四块三毛。这样一来，等她把小票贴到作业本上，黄朝明天交上去，就一定可以拿到满分。

我们家黄朝，也是会管账、会持家、不让妈妈乱花钱的好学生了！

想到这里，黄氏十三忽然感到一阵轻松，好像她做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连迈出菜场的脚步都轻快起来。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一点刺目的颜色。

她猛地低下头。

胸口的表盘上，一个硕大的红色数字，正在不停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