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我去年十一月开始写的文。那时候，我第一次听到海棠作者的遭遇，我非常非常难受，想要为此写点什么。后来，因为我的情绪问题，这篇文被我暂时搁置了。谁知道，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一切都以惊人的速度恶化着，本就狭窄至极的生存空间被一再地压缩，到如今，放眼望去，流浪的人竟已无家可归。

所以，我想重新连载这个中篇，好好地把它写完，写完这个关于女人、关于表达、关于生存的故事。

《自娱自乐罪》

黄氏十三明白，她是有罪的。因为她的愉悦指数总是莫名其妙地升高。

那本突然出现在她家里的、教人犯下自娱自乐罪的情爱小说，到底是谁写的？她并不想知道。

第1章 愉悦指数

“妈妈，你的愉悦指数太高了。”

站在窗边洗碗时，身后的儿子忽然道。

黄氏十三吓了一跳。她赶紧低下头。在她胸口正中央，比胸部略高，又低于脖子的位置，嵌着一个表盘。通常情况下，表盘上有一个鲜亮的黄色数字，显示她目前的愉悦指数——此时，那个数字已经变成了红色，在日光的照耀下不停地闪烁。

“38”

黄氏十三一瞬间有点不敢相信。38！居然已经高到了38！法律规定，守法公民的愉悦指数不能高于15——实际上，高于10就已经被认为是潜在的危险分子，需要接受品德警察的盘问。

38！

黄氏十三放下裹满洗洁精泡沫的碗，匆匆用水冲洗净双手，在围裙上来回抹两下，疾步走到餐桌前的儿子身旁，在他的椅子边半跪下来。

“宝宝，你听妈妈说，这是个意外……”

“吵死了。”黄朝今年九岁，读小学二年级，成绩优异，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他有一张圆圆的大饼脸，眼睛细长，这让他就算正眼看人时也显得有些凶狠——和他爸爸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黄氏十三自己则是鹅蛋脸，圆眼睛。要不是娃娃得从娘肚子里落出来，她都不晓得儿子是谁生的。此刻，黄朝正用手抓起盘中最后半个水煮蛋，张大嘴巴一口吞下，随手把手上的汁水抹在褪色的塑料餐垫上，两个细碎的饭粒挂在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外面。

“你不要送我去学校了。”他瞪着黄氏十三道，“你这个样子，被同学看见了怎么办？”

“不是的。”黄氏十三急着解释，“这真的是个意外！不可能这么高的，是……是表盘的问题，对，肯定是的，妈妈今天去修一修，好不好？修一修就好了。”

“你不要啰嗦了。”黄朝甩了甩手腕，那里佩戴着一块手表一样的表盘，与手表不同的是，晶莹的显示屏上显示的不是现在的时间，而是黄氏十三当前的愉悦指数，“我看到好几次了，红的！你快点去品德部，不去我就告老师！”

“不！不！”黄氏十三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她的脑中飞速闪现着品德部门口的旗杆上挂着的那些干尸，舌头和眼睛全被鸟啄光了，脸上的肌肉也在风吹日晒中萎缩，只有一头长发，还像真正的旗帜一样，迎风飘扬。“是表的问题！妈妈今天就修好！妈妈送你去完学校就去修。”

“不是说了叫你不要送我吗！”黄朝发出尖叫，小手一挥，还剩着小半炒饭的餐盘被他甩到地上，“当啷”一声，在地砖上摔得四分五裂。

“你烦死了！都是因为你，我才没有选上班长！”黄朝一边吼着，一边微红了眼眶，“徐大伟的成绩根本没我好，他就是因为作业好，老师都夸他！你每次都让我的作业扣分！都是因为你！”

黄氏十三没有说话，她在低头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和飞溅的饭粒。

过了好一会，她才重新洗干净手，走过来帮儿子把衬衫上扣错的纽扣重新扣好。

“妈妈要送你去学校的。”她低声道，“路上不安全。”

黄朝气鼓鼓地看向另一边，不想和她讲话。

“妈妈今天会把表盘修好。作业也不会扣分了。”她小心翼翼地道。

黄朝自己背上了书包，头也不回地朝门口冲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