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消散，清河坊的青石板上已印下了竹篮、草鞋的湿痕。茶馆伙计卸下排门，铜壶嘴喷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云雾。茶客们倚着油腻的木桌听评弹声与油条下锅的滋滋声交织，檐角的麻雀正啄食着昨夜掉落的桃酥屑。
拐角处的旧书摊飘来霉纸的味道.线装书脊上的烫金早已褪成暗斑，却仍有老学究捏着泛黄的书卷，指甲缝里嵌着墨渍。忽闻巷口酒酿担子敲起竹梆，清越的梆子声惊起檐下栖息的鸽子，它们扑棱棱掠过爬满凌霄花的粉墙。
暮色漫过望仙桥，夕阳如半融的铜锣悬在柳梢。茶馆门前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映得“雨前茶’的幌子愈发鲜亮。此时，若有卖花女挎着藤篮经过，篮中白兰的香气便与龙井茶香缠作一团,让人分不清是花浸了茶魂，还是茶染了花魄。
俞平伯《清河坊》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