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潮水不会遗忘,因它暴烈内敛且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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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风天听潮水箴言,像一声悲鸣后长久的沉默,沉默并非无言山洞,沉默是任风刮过隧道土石,翻滚内生焰火、静看焦土熄止后复燃,如此一般历练,千次又万次,直到万念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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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安溥的第一声招呼开始,我像进入了不在此地的另一处。那些举重若轻的气音从唇边泄出,扩延出舞台的边缘,而我坐在里面,像沉坠于翻涌的海水,先淹没胸脯、灌入心底某处,然后从眼眶溢出。
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我,不只是音乐本身的某物填充包裹着我的空间,喃喃地念我生平所见或未知、念人世悲喜与圆缺,那是远高于爱或情绪的某种,藏进世间万物的最深处,睁着悲悯与超脱的眼,直直望进我的躯体,使我为此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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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是艺术品,演出时黑暗里我小小的影子这么想到。眼泪溢满眼眶时,会把长排的点状灯光拉成琴弦的模样,那一刻我就这样晃着头、看舞台蓝光随我的移动变幻,感觉像真正融化在这一切的里面,不是外面而是里面,不是实在而是想象之外不被冠名的某物。我的「加入」让我不再以我的形体存在,而是成为先前那股巨大力量中的一部分,「你就是我」,我被牵引着走出去、走出非我的躯壳之外,子夜循环、一切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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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拼凑着一段段零碎的演出视频、反复舔舐那两个小时的回忆时,想到大屏上显现的文字:
「碎片的下落,沿循我们的凝视形成记忆。可一旦破碎,它们一个个难道不是新的完整。只是我们还要拼凑,我们信任所有已碎,是拼凑让记忆成为破碎。」
值得珍惜的回忆也好,受苦厄非难的回忆也罢,本都是同样质地的碎片,只因信念而存在。信念使之成为存在之物,在我们捡拾与拼凑的动作里生长蔓延,于微小中构建庞大。而承着受难之心的人们走上静寂的路面、望向尖锐破碎的时代,只见庞大而无视微小,因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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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潮水正是为抚平受难之心而存在,不在于消除、而在于拉伸与舒展,软化僵直畏惧的部分、使其成为非固定形态的自由态,化入潮水不抱目的地奔流。淌啊,这时间之河,唯有潮水不会遗忘,因它暴烈内敛且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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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场馆时见到十五的满月,亮如灯盏。
感恩潮的涨落、月的圆缺。
「感谢人生无常。
你看,万物之间
因此才能有所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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