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爱不告而别的广陵大王殿下害枕边人得了夜惊症。
雨在后半夜歇了,细细簌簌,像落雪,声响很轻,连猫也唤不醒。于是陈登也醒得安静,双手仍被柔软的绸带反绑身后,他看不清什么,挣不动,要出声唤她,顿了片刻,还是合上嘴。
——只出了一点气声,便被温热的掌心捂了回去。
嘘…醒着呢。她的声音贴在耳边,分明低低的,挨得太近了,显得清晰:绑得疼了?
他偏头,摇头,习惯往她颈间靠:我又将你吵醒了。
没怎么睡。她换了个姿势,手指绕过手腕,在绸带上的结扣上点了一下:要不要松开?是我过分,你还听话。
他有些慢地答话:…不疼的。
广:那还醒。
登:又发梦了…这种天气,总睡不好。
……昨日君异说,阳春三月走得多,逢上坏天气,湿寒容易犯旧症。好糟啊…梦到许多没发生的坏事,过了很多年似的,想起时恨也淡了,愁也淡了。
广:又是恨,又是愁,主公在哪儿呢?
登:所以醒了,想看看主公还在不在。
她又低低地笑了:…我能往哪跑啊。
陈元龙不管,拱进她怀里:总之走了。
广:走哪儿?
登:不知道。
广:一点理都不讲。
不知道…也找不到。他轻声说,只能等。一年、两年…等到了第七年,才睁眼,原来只是一刹。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了他一下,又吻了一下,吻到他颤了颤,才道:该把你的手绑到我衣角上的。
登:…出门该有人笑陈登了,多大了还离不开主公。
广陵王笑了一下,手从他颈后抚到喉间,温热、柔软,稳稳地贴在他喉咙上。
那我抓住你好不好?她慢慢收紧指尖,轻柔道:让那些人笑我,如何?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了,喉咙滚动着,却不逃开,反而缓慢而固执地将脸贴近她。
她很好奇似的:我若真松手不要你,你会哭吗?
…不会哭。他说。
她问,是吗?
他说,晚生就衔着主公衣角…跟着走。
广:为何不抓着,是小狗吗?
他艰难地挤出一声低咳:手被绑着啊…
亲王指尖松了松,又轻轻收紧,他刚好喘得上气,却无处可逃。
她如同慈母般,爱怜地弯弯唇角:你该恨我的呀。
…人的一生,真的太短了。他像是习惯这种狼狈了,声音被窒息逼得断续,听起来竟像哽咽:…不该用那么长时间来记恨谁的……
……愁啊恨啊憾啊…一睁眼,就变成怕了。
她忽然凑近,道:你不敢恨我吧?
他不愿答这句,仿佛要被问死了,半晌只道,一点点。
广:…呆傻。
登:…嗯,哦…
她放开他,将人抱紧,檐下仍滴雨,他就如此被无边的夜雨包围着,被她用唇轻轻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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