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岛嘉陵
25-04-10 22:07

记得很多个这样的情节,蓝得像饮泣的实验室没有太阳光,我在听课,听得像从影子里筛出一束浓亮的眼神往前辉煌照着。座位在陈都灵的后面,撑着脸写笔记,脊背流利得像背一遍心脏循环顺序,背到血濡缕,人无不立死者,乃为装遣荆轲。那时候很喜欢听这门课,很喜欢尚未天书的知识,很喜欢被我写作“成绩单上的荣光”此类尴尬借喻的分数,很喜欢老师迤逦走过来拿着自己的卷子讲几百节课,讲着讲着飞到别的话题里:霸王不肯过江东不是因为不能卷土重来,而是因为无颜面对破釜沉舟的名,无颜面对屠咸阳杀子婴烧阿房的壮举。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此乃天亡我楚,非战之罪也。很喜欢站在成绩单之荣光顶端的陈都灵。如果不是身上背过对陈那么重而泪的喜欢,长大后的我几乎就要深信不疑自己不会喜欢女孩子。那是物理的喜欢、化学的喜欢、鸟嘌呤和离子的喜欢。
初中的理科书页长满工丽记号笔迹又纷纷合上,不再喜欢的那一夏伴随升学,高中我风萧萧兮地选了三门文科,根本原因是文科的热爱理想灵气天赋为天地立心生民立命,而直接原因无非是理化加在一起没有历史一科多。明明有过那么好而好到有天真之意的成绩,有过那么凉而凉到荒诞不经的日子,在最初的最初。好在选科后所有考试只用考六门,中国人讲究吉利,六是好数字,六国扰三秦扫,六朝如梦鸟空啼。于是彻底不再喜欢理化生,一上生物课我就要写历史年表了——公元前227年,刺秦未竟,后待四面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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