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
冬天过了吗？
为什么三月的京城还会飘雪？
这只是众多柴靖无法理解的事情中微乎其微的一件。
不探究，不疑虑。
接受就好了，她向来有她行事的准则。

自有记忆起柴靖就在海上漂泊，命不该绝也好，骨骼惊奇也罢，海匪中刀刃最锋利的杀手，她自小就做的不差。
陆地有陆地的规则，海上有海上的天下。
太平时，藏了刀刃做海商贩货。
战乱时，背上刀刃四处劫掠。

老船主待她不差，三餐温饱，却也只是交换。没有感情的杀手，才是他手里最好用的工具。
护主是唯一使命，也是柴靖能够活下去的保障。
当老船主倒在血泊中的时候，她被迫跳入大海，窒息在一片海水中。

被碇石困住了二十年的船只，终于在支离破碎前摇到岸边。
她陷入无尽的梦中，梦中似乎有人在偷她的鞋子。
她苦苦支撑，还是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鞋袜还在身边，也有了食物和水。
还活着啊，活着就好。
刀尖舔血的日子，早就习以为常，比起自由，更易生出对生的渴望。
她为自己下了新的碇石，上了岸。

多年海上的生活，她学会不少生存本领。
虽赚不到什么银钱，却也能勉强糊口。
寻得铁器，一次次锤击，火花四溅。
便能化作自保的武器。
却也学着陆地的规则，不再随意抽刀。
保护好船，才能保护好碇石不随意被他人斩断。

她学着陆地上的人一样，在除夕夜包饺子。
为图来年的好彩头，找不到铜板的她往饺子里塞了一颗石头，结果吃的人牙齿咯出了血，往后的除夕说什么也不肯再往里塞东西。
尽管柴靖还是不那么习惯陆地的生活，可不用伴着海腥味和血腥味的每一顿饭，都有滋有味。

偶尔她也教人本领，稳准狠的刀法，御马奔逃的技巧，从杀人到逃命，倾囊相授，无一错漏。

习惯了只被当作趁手的武器，这样的日子，滋养着柴靖的心，也给了她真正的生。

她有了信仰，即使需要付出生命。

京城不像海上，虽不用刀光剑影，却也凶险难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也不同于澹州，虽不用再清贫凄苦，但光鲜背后总是遮掩着更深的黑暗。

一早就带着赴死的决心，只是那一刻，柴靖也有些害怕，自己本是重诺之人，只怕要食言了，没能保护好自己。

一个残躯之人，再无力护住任何人，反而会成为拖累她人的软肋。
柴靖不愿。

比起风雪三月的京城，柴靖好像更喜欢澹州。

澹州很好，鱼虾多，适合养伤的人。
澹州很好，无严寒，适合养伤的人。
澹州很好。
澹州很好。

可澹州啊，可以下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