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然看到明人伍袁萃的笔记摘抄了一封传闻是张居正之子张懋修谴责张四维的信。张懋修（号斗枢）是万历八年状元，他与其兄、万历五年榜眼张嗣修，同作为张居正仗着权势黑箱操作自家儿子中举的得益者，在张居正倒台后也遭到了清算，加上万历八年中二甲进士的张居正长子张敬修，兄弟三人同被剥夺功名。这封信就是以张懋修口吻抒发不满的，因为剥夺张居正之子功名的旨意是张四维奉命草拟的，于是他讽刺张四维说，如果说执政的儿子不该中举，那你不也是执政大臣吗？你的两个儿子张甲徵、张泰徵也中了进士，咋不一起革除功名呢？再说，现在议论纷纷说的是我爹生前溺爱儿子，群臣又献媚帮忙黑箱操作，溺爱是人之常情，却遭到了抄家的严厉处罚，而献媚权臣明明罪行更大，却个个没事人，这咋能让人心服口服！——这封信只摘抄了这部分，据说后面张懋修还以杨慎自比，想证明首辅的儿子也有才华，有资格中状元。伍袁萃表示前面质问张四维的话很有道理，张四维都无话可答吧。但是张懋修企图自比杨慎，那就是登月碰瓷了，他也配？！当然，伍袁萃又注释了一行小字，说这封信也有人说是好事者托名嘲讽，并不是张懋修真写了。
其实我觉得，所引用部分如果说是当时人借张懋修口吻骂张四维，还是很像的，毕竟当时言官掐张居正之子中举的时候，也捎带掐了张四维和申时行的儿子也中举的事，但是后两者被万历袒护了，未曾清算，天下人当然很不服气。二人之中张四维又因为存心报复张居正，用力过猛，不免更加显眼包，以明朝人的坏嘴，哪有不搞点幺蛾子挂他的道理？不过，如果只想讽刺张四维的话，那倒也没必要再给张懋修贴金，拿杨慎比他，除非这个作者是一枚潜伏的张氏粉丝？张懋修有笔记《墨卿谈乘》，其中一段跋语说自己中举遭受非议的感受，也提到了杨慎，但是他的看法是杨慎没必要去科举，自招讥议，自己也同样不应该科举……以此推理，他如果气愤不平，写信谴责张四维，也不会狂妄到拿杨慎做正面榜样洗白自己的。说这封信不是他写的，是好事者托名，应该是真相。这个好事者，往好处想可能是个张居正的同情者，往坏处想，那就是黑装粉，故意让张懋修遭受更多的鄙视……
这封信既然是好事者托名，应该在当时流传颇广，估计上了邸报，所以伍袁萃才会看到并且摘抄点评之。可惜他没有抄全。就不知道有没有更闲的明朝文人，抄过全件让后世的八卦爱好者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