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夜雨。
窗子留了一隙,风声隐隐,他才拾回一点力气睁眼,翻了个身,习惯一般把被子抱成一条,微眯着眼看窗旁烛火的光晕。
…天要亮了吗?病热方退,一两句话就气短,陈登轻咳一阵,卸了劲吐气,下半张脸埋进锦被里不动。
她略一瞧天色,道:还早,大约两个时辰亮。醒了喝些水。
登:睡不着吗?
广披衣坐着,斜靠凭肘,借雨声与烛光读信:老年人觉少。
他噗嗤笑了,仰面躺着:还年轻呢。到医师嘴里,就成一身老人病了。
广:你再睡会儿?
登:不睡了
老陈。她问,烧该退了吧?
登:昨晚做之前就不热了…我说没事,没事呀,主公还总摸额头。
广:关心你还有错呀
登:哪有边关心边折腾人的
广:你看你又这样,只知道事后指责我…
登:捂错地方险些把晚生眼睛挖出来
广:……错了
登:原谅
广:多谢
他拂开被子,慢腾腾下床,衣摆一拖一拖地走过去,她身旁没有多余的坐席,他不甚在意,懒懒散散坐在地上,身子一歪,碰瓷似的靠住广陵亲王的桌案。
怎么一天到晚像团泥巴?
登说,陈登是好泥巴。种地好用,补墙好用,垂钓也好用。
广说,一阵风一场雨就倒了,此泥巴坏得没边。
风把陈登带来,雨替陈登洗尘…至于主公嘛……
我如何?
他困劲没消透,打了个绵长的哈欠,伏案闭目,咬字轻而慢地回她:…主公将陈登捡走了呀。搁进被窝里捂着,捂化了,就成泥。
广:腻歪。
泥巴捏成的陈登笑着歪过去,伏在她腿上,直往她小腹蹭。
他话好多,说风声大。雨声吵。主公身上有点凉。
广:好黏人…
登:一点点
广:你其实做噩梦了吧
登:……
…梦嘛。陈登倒在她膝上装死:忘了。
广:呀…那个挨千刀的广陵王肯定把你丢下了,对不对?
登:主公不会,主公很好。
她笑了:梦里也这么恋主吗?
他依旧道:一点点
这种土黄色白嘴套的田园猫最坏了,体型大,主人费点力气捞起来,又费点力气卷进怀里,猫只顾咕噜咕噜…被摸得舒服了,对准人嘴巴咬一口。
广:还咬,我又哪里对不起你了?
登:…主公要把晚生摸起球了
她偏头亲亲他脸颊:最后一下,去睡
登:只亲一下吗
广:梦里我多亲几下
他被说服了,倚着她不言语,闭眼前,却说,雨若一直不停也好了。
她一顿,嗓音轻下来:还有呢?
没有了,纯贪心。最初想多贪两眼,过后又想贪几日、几月、几年……生病烧坏了脑子,想窝在这里永远不出去了。
广:换点不腻人的说法
登:明早起晚点嘛
睡吧。她道,明日广陵王不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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