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里-
25-04-06 02:50

张海客在香港有一套大别墅。

和这家伙现如今明面上的身价相比,很正常。但比较熟他的人也都知道此人是个囤积狂,如同最后获救回家在房子里摆了一面墙的面包的鲁滨逊,张海客不知道小时候受过什么刺激,囤金子像存钞票屯粮,没事闲的不会置办这么大的房产。张家人人均物欲极低,实用性为先,不存在什么炫耀身份地位的因素。

直到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钥匙并上地址邮寄到雨村、厦门、马来西亚和某不知名山沟沟里,天南海北散得到处都是的几个张家人在拆开快递时一并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鼻音。张起灵、张海杏倒是好找,神神癫癫的张海楼和宛若社恐晚期的张千军万马就很难找了,一度怀疑张海客是否给他们几个身上装了定位。

不过天降别墅,不住白不住。尽管张海客买房的理由是“族长来港,总不好让他住酒店,其他人偶尔来,暂且住着”,但在张起灵的默许下,头几份钥匙经历了丢失损毁复制之后增殖到了更多张家人手里,谁来了香港基本都往那栋房子里一搬。由于这群人里只有张海楼住宿习惯并不太好,其他人都人走不留痕,后面来的人很难通过蛛丝马迹判断前面有谁来过。但久而久之也只能猜出个两三人:冰箱里有余粮的,一般是张起灵或是张海客,只有他俩有那个闲心开火做饭,然后可以通过剩饭进一步判断,吃的比较健康的是张起灵,嗜甜和炸物的是张海客。零星出现各种速食就比较难猜,大家偶尔都会吃,但肯定不是张海楼,这个人从不剩饭,绝不会留下半口余粮。

张海客这天半夜下了班,想起晚饭时张起灵给他发微信,说自己已到,不必挂念,就在24小时便利店买了点零食,准备去转一圈。在他们有意管理宣传下,年轻一辈对张起灵这个族长又敬又畏,大多不敢逾越。出了门该尊敬尊敬,该跪跪,但其实私下里这几个不到两百岁的人聚在一起很难谈什么身份高低,直呼张起灵大名也是有的,张起灵不介意,自然也没少开他玩笑。

张起灵起得早睡得早,纯粹老年人作息,但其实从小到大进行排序,此人年龄仅次于张海杏。这人又喜欢往高地方窜,来了别墅不是睡三楼就是睡阁楼,完全取决于当天族长的心情如何。于是就算是三更半夜,张海客进门也不怕会把人吵醒。

张海客还没开进地下车库,就看见院子里有个人站着,低着脑袋,只有脸被手机的光照得惨白,活像闹鬼。他停车一看,好么,是张起灵。

一般这个时候此人早已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张起灵又不是什么喜欢伤春悲秋顾影自怜的人,没事哪儿会站在院子里吹夜风玩手机。

张海客停车,拎着袋子过去。

张起灵早就听见他来,等张海客到了近前,才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

上面是外卖平台的界面,全都显示超出配送范围。

张海客心说吴邪和王胖子给张起灵社会化做得够好的,饿了这还知道点外卖了。嘴上问他:晚上没吃吗?我只带了点零嘴,先垫着,一会儿开车送你去吃夜宵?

张起灵摇摇头:不是我,是海楼。

喔?张海客说:你不是一般都多带些吃的,不够吃啊。

张起灵就说:看起来远不够。

张起灵通常买食物像东北人过冬,一买买够吃好几天的。张海客想了一下这个情况和张海楼的关系,转而就意识到怕不是张起灵撞见他发神经的现场,于是反倒放松下来:那就吃零食吧。

张起灵“嗯?”了一声。张海客就给他解释:他之前多半避着你,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偶尔他发发神经,暴饮暴食,吃完了就吐,吐完了就吃,一疯疯一天也是有的。管他吃什么,吃进去就对了,反正最后也要吐出来,无所谓了。

张起灵听完果真皱起眉头,不知道是对张海楼这种行为的不赞同,还是对张海客这种见怪不怪的态度不甚高兴。随后又一副沉思状,张海客知道他八成是在回忆他和张海楼认识的时候,这个人还有没有疯成这样。不过前尘往事具已随风而散,依照他这人可怜的记性,应该是没想起来什么东西。

你也不用担心他,八成呢,咱俩聊天这会儿他就发完疯了。张海客道: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也没得治,这是心病。

这话完全没作用,张起灵的担忧毫不作假。这人菩萨心肠,见谁都要渡一渡,尤其是对自己人,而张海楼众所周知是张起灵的责任之一。张海客想了想,就说:你之前说他行事虽乖张出格,但值得信任。

张起灵道:嗯。

所以我相信他的能力。其余的,我并不在意。我希望你也如此。张海客道:我知道你和张海楼私交甚笃,他敬你远超于其他人,奉若神明是过分了,但何尝不算是精神支柱?我不知道你们曾经发生过什么,只是这种敬仰并不对,但他需要。张家人的谋划大多都以百年计,那么多年无数人都在用漫长的一辈子做这么一件事,并不稀奇。可你要知道,他本质上和你我不算一类人。

张起灵看着他,不说话。张海客又说话, 他最近开会太多,一张嘴就有点停不下来:你认为我们这样是冷漠也好,给足私人空间也罢,这其实就是咱们生活的方式。大家也不是几十岁的小孩子了,更何况,这只算得上一些小毛病,张海楼办正事时还是相当靠谱,平时闲下来邋邋遢遢,偶发精神病,也无所谓了,好歹是活着,现在哪儿哪儿都缺人手,档案馆的重启还要靠他忙活。

半晌,张起灵道 :你说的在理。张海客刚要张口,就又听张起灵继续说:我记得我是如何插手他的命运,但我不记得为什么了。

张海客淡淡道:我知你心软,但不要纠结于此。他姓张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或许张海琪试图改变过什么——据我所知,张海楼是那一批孩子里唯一一个活下来的。这大概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

我能做什么?张起灵说。

张海客耸耸肩:给他找点事做?我不确定。你和他干妈都希望活着,估计就已经够用。

好吧。张起灵回答。他抬头看向二楼,走廊尽头的灯亮了,响起来一阵轻微的水流声。张家人听力都极佳,他们知道,这大概是已经结束了。

走。张海客道。两个人开门进屋,把客厅的吊灯打开。张起灵盯着那个亮闪闪的水晶吊灯。

张海客问:好看吗?装修时海杏来过,非要买这个。

张起灵很毁气氛的说道:落灰了,要擦。很麻烦。

我叫人来。要么,你喊楼上那个,明天你俩一起拆了擦擦,也算找点事做。梯子在地下室的工作间里。张海客笑,看了一眼腕表,又说:我在这边歇一晚,不介意吧?明天还有会要开,懒得往回走了。

张起灵看他一眼,装作没听到前面那半截话:你的房子,我怎会介意。

张海客说:虽然是我的名字,但准确来说,你是族长,张家的一切财产都是你的。

张起灵对此嗤之以鼻:你的钱,就是你的。

张海客说:你未来常住香港时,把这栋过给你,再给你添置一间近些的小点的,免得半夜饿了点外卖都点不到。

百年后的事,百年后再提。张起灵道。

张海客看出他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就道:吃不吃杯面?

这下张起灵很果断的点了头:吃。

于是张海楼听见声音下楼的时候就看见张起灵和张海客坐在旋转楼梯的台阶上,一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嗦面条都嗦得很没有形象。张海客拍了拍他旁边的空位,问:我还买了别的,吃不吃?

张海楼大方的包揽了所有零食,贴着张起灵坐下来,一边啃果脯,一边跟他俩形容当年他在南洋的酷热与脸盘大的芒果。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