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5月,我发表了第一篇短篇小说。
那一年我13岁,会买漂亮的本子和笔在上面写小说。我很高产,试过一个月过稿了13篇。
和编辑关系熟了之后,我还会帮他们写杂志上的互动版面内容,当年我写得最多的那本杂志,上面所有的互动我全都做过。
后来,大概因为有了这些经验,几年后,有杂志社招人时,我得到了那个机会。
我很喜欢我的工作,喜欢我的行业,任何时候为了这份工作加班我都很快乐。
2011年,我离职去了广州,去了之后才觉得还是舍不得这个圈子,幸好当时的总编愿意让我继续做兼职,我记得我在200平的超市里,每天要上货,整理货架,搞卫生,还要做饭洗碗收拾。其他的时间,我都在看稿催稿。有一次作者答应了给我的稿子没写完,来不及交,我竟然气得躲在外面大哭。
2015年,我住在离公司2个小时车程之外的出租房里,每天早上5点半就要起床洗漱,6点准时出门去坐车,在路上我会看一会邮箱里的来稿。有时候太困了,会在车上睡着。
晚上下班,我站在公交车上,扶着扶手,在群里给大家看500字的稿子,发一条又一条的语音一一回复。车程2个小时,我就会看到下车。
那时候总想把事情尽可能做到最好,总觉得要尽全力才对得起我这么热爱的工作。
人的心气总是被慢慢慢慢磨平的。
在时间里。
在这个行业里跳来跳去,总有人告诉我,如果不是我总变动不够稳定,早就是主编了。
2017年底,因为一些机缘,我接到了鹿小姐。我终于是主编了。
可有时候真的很奇妙,有些东西在最想得到的时候没得到,后来得到了,感受也不一样了。
鹿小姐对我来说,就好像是二十二岁的时候,终于得到了十二岁最想要的那个芭比娃娃。
娃娃还是很漂亮,但那一年的我,已经没有那么强烈的得失心了。
再后来,鹿小姐也没了。
我一度想过,是不是该离开这个圈子了。但我又没有。
现在回头看,我觉得,是上天给了我最后一次机会,为了让我的“听说”系列有了那次再版的机会。如果当时我离开了,就没有它们了。
又或者,也会有,但我未必有机会亲自负责每个细节。
每次想到这一层,我都觉得自己很幸运。这些年在这个圈子里一切的努力,好歹也留下了我想留下的痕迹。
一转眼,竟然已经过去了22年。
这几年,纸媒越来越难做,编辑的岗位也逐渐被平台取代。以前杂志就是平台,我们自己做平台;现在网络小说大家自己有平台就能写,已经不再那么需要编辑有多大的能力去一点点培养作者。
我也想过顺应趋势,再在这个圈子的边边上尝试一点别的。
前段时间,我好像差一点就要留下了,六歌当时还跟我说,可能那个机会是为了让我可以留在出版圈。我当时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也许,是舍不得自己的青春吧。人总是放不下过去的沉没成本的。
但我其实也一直有很多想要尝试的工作内容,想要尝试的行业。这几年我经常会想,人就活一辈子,我已经不年轻了,如果我还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我是不是可以去尝试,哪怕结果不尽如人意。
在出版的圈子里,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但我可能还有一些别的遗憾。我希望我的人生还有更多可能,还能重新出发。
最近换的工作就是我一直想尝试的工作内容,我很喜欢。
有人问我,还会写书吗,我不知道。
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其实有时候想想,那些年想要写作,是因为有很多很多的倾诉欲。尤其是写来写去是差不多的题材,也是因为,这些都是我自己没过去的课题。
如今,我过去了,那些种种,已经不再是我的课题。
前些天有个朋友看到我的微博说,这几年一直在打友情的副本,她忽然问我,是不是已经过了情关了,不然怎么会已经在打友情的副本了。
我说,是的。
现在的温澜,已经不再为任何离开的人而遗憾。
那些曾照亮我的人,正是因为他们的退场,才让我学会自己发光。他们曾是我仰望的灯塔,而如今,我已经拥有自己的航道。
谢谢刷到我的每一位,是你们,陪伴我一路成长到这。让我从怯弱不自信的温澜,成长为现在的林栀蓝。
我始终记得2017年的签售会,你们送我的花,堆满了家里的每个角落,当时我对自己说,我已经见过你们送我的花,这世界上没有别人送我的花再能随便打动我。
我被你们珍视过,所以知道我很好,所以越来越自信。
有一件事,我坚持了22年。
现在,我想试着暂时松开手。
像合上一本翻旧的书,书页里夹着所有星光与尘埃。
谢谢你们陪我读到这一章。
我们,新故事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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