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父亲】又一年清明时。父亲病逝于20年前那个桐子花开的春天。这么多年我时时想念他。在我的梦中，他无数次从雨夜归来，面目模糊；他也曾无数次在暗夜死去，送葬的队伍看不到尽头。至今我仍清晰地记得，当年他从乡下过来看我们，我在汽车站出口等他，看见他怀抱一个泡菜坛晃晃悠悠走出来，面容黑瘦，高大的身型小了一圈，还咳着嗽。问他怎么了，他只淡然说感冒好几天了一直不见好。其实，这是他癌发的征兆，自此他的生命炬火开始走向黯淡，半年后我们把他葬于祖父的身旁。他经常在布谷声里给包谷地锄草，没想他今天被凄凄青草覆盖，没人清理。此刻，泡菜坛还在我的厨房咕噜咕噜响着，父亲却远在乡下的墓园沉睡不醒———

柳絮卡进检票口时

您怀里的陶罐正析出盐霜

裂纹爬上第三根肋骨

病历在车票背面发芽

二十年苔藓漫过坟茔

吞没所有未寄出的地址

而泡菜在暗处发酵

咳嗽声在坛口结痂

渗出暗红锈迹的年轮

此刻柳枝拧干晨昏

我们各自腌制着

盐粒里沉睡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