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被朋友告知【岩中花述】新一期是采访李翊云的时候,我超级激动,觉得自己两周来为了李翊云的莫名波动心情,就此可以放一放了。因为声音比文字更有温度,更有即时感,在鲁豫老师敏锐而共情的对谈中,或许能让一些评论者认识到李翊云这个人,并不只是他们心中那个邪恶的母亲和傲慢的作家——她有自己的童年经历,自己对写作和阅读的执着,在节目中聊日常、丈夫,聊一天做几个小时园艺,聊自己在书里就像兔子在她花园里,是一个真实的人。
因为是一个真实的人,所以会有痛苦。
我从来不是擅长和喜欢辩论的人,也从不觉得可以真的说服有不同意见的他人,不觉得世界上有绝对正确的主观观点,用李翊云的说法,世界上只有facts。这次之所以会过于关注这个话题,是因为我很不喜欢揣测和断言,尤其在一个庞大而确凿的悲剧面前。当外人觉得自己比母亲更了解孩子的心理,更了解他们之间的相处与爱的表达,甚至更了解李翊云本人的想法,我始终无法认同。
事实是什么,真相是什么,人们总是无法不好奇,尤其身在一团迷雾之中的时候。可谣言不能当作证据,经过蓄意摘取的二手信息不能,坐在万里之外的臆测不能,一群人不同意见的探讨也不能,这些甚至无法帮助我们更加靠近事实和真相。人们只能接受悬而未决的状态,接受别人是别人,与你不同。
我也有对作家的偏好,比如无论如何没办法喜欢埃莱娜·费兰特。我也承认读者的口味千差万别,有人认为李翊云冷漠旁观,也有人认为她沉溺痛苦,我认为她选择在不得不面对的巨大痛苦之中,忍耐,与之共存,继续生活。这让我非常敬佩。
年轻生命的消逝令所有人惋惜,但原因或许比我们想象得都更加复杂。生物学遗传的诡秘,二代移民在多元社会的困境,青春期的痛苦,高敏人群洞察世界后的虚无,当然还有家庭教育的影响。
“我毫不怀疑文森特和詹姆斯都进行了足够的思考,这对我来说是一种慰藉”,或许有人会把李翊云这句话当作残酷的自辩,而我认为这是事实。她的丈夫提到,他们一家四口“共同拥有的是对自由意志的信仰和尊重”——而这没有错。无论16岁还是19岁,一个人都已经不可避免地变成社会人,生活中并不只有家庭和母亲,而家庭和母亲即便有再关键的使命,也只能起到部分作用而已。这种无能为力带来巨大的永不消散的痛苦。
我以为世上所有人都能以己度人,明白一个母亲无论选择怎样表现出这种痛苦,都不过是冰山露在海面的一角。是我不该以己度人。
在之前和乌鸦小泡老师的对谈中,她们说已经可以完全接受别人说不喜欢自己喜欢的书和作家。但我还会为此争辩,因为我对那些曾给我带来难忘阅读体验的作家始终心存感激。去年年初我读李翊云三本书,读了琼·狄迪恩的《奇想之年》,在那些生死攸关的巨大伤痛之中,我找到了放置自己痛苦的地方。我在李翊云敞开的伤口之中,看到她如何与痛苦共存,如何接受痛苦就是生命的一部分。这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
我能理解她播客中说的,园艺因为事与愿违、因为每天不同而有趣。
我也能理解她文章中传递出的,人会来来去去,但文学艺术永存。
但我也能理解一些人无法理解。所以近期我不会再就这件事发表看法了。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