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近日生活。
前段时间一直在路上。看罢了柳树发芽,玉兰开花,又见到了大河广阔。
然后一回到内蒙,就是料峭春寒。冷不丁的扬大风、倒春寒,西伯利亚的寒流,它们一路经蒙古高原,途径土默特平原。
于是,我们这里的人就很知趣的重新穿起了秋裤。
经常去一家蒙餐店吃饭。这家馆子很小,七八张桌子。老板的案头上放着手扒肉、酱牛肉,食客一眼就知道今天卖什么。像南方人吃海鲜,要看今天的鱼新鲜不新鲜。
内蒙人吃肉也是这样,你看见案面上的牛羊肉,随手一指,我要这个,老板称好,就给你加热去了。
我并没有吃肉。去他家主要点几样,一壶奶茶、小菜沙葱、血肠肉肠煎一盘,驼肉馅饼或牛肉馅饼来几张。
两个人一百左右,就能吃到地道蒙餐。奶茶熬的有味,肉肠血肠原料简单,是蒙古做法,油脂天然的味道。馅饼巨大一张,皮薄馅大,一夹面皮馅就掉出来了。沙葱是一种草原上的植物,稀少难得。看上去像草一样,带着山野气息,但又比野菜规整。
一个建议,内蒙古有很多蒙餐馆,动不动就载歌载舞,适合招待外宾。本地人经常去一些小的奶茶馆,味道也很好,价格还实惠。因为有蒙古族的老饕,他们是讲究的食客,追寻的是家乡味道。大家有机会来内蒙,应该去这些小店尝尝,他们的名字简朴,就叫奶茶馆。
清明扫墓。只有我和我爸去,我爸不爱说话,我也不爱。两男人坐车上,特别尴尬。所以就闲聊。
他聊起我爷爷这人特别倔,回老家带着我爸,到家吃顿饭就走,从来不住下一晚。因为爷爷小时候被家里人给出去了,养不起,所以是外姓人。
我问那你们咋去,老家毕竟在山上。我爸说骑车,28凤凰大杠,他八九岁,坐前面,一路颠着去。
到了公墓,我爸拿着抹布擦拭墓砖。一边擦一边说:哎,我可想你了。
我知道,这是说的我奶奶。他想他妈了。
我也有了诸多变化。也可以说终于活到了这个岁数。可以跟逝者对话,说着来看你们了。给你们金元宝,省着花。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以前我是做不到的,年轻时我傻站着,伫立,觉得我的长辈像演戏一样。岁数大了,就不同了。也有了对话的能力,我觉得这是一种追思吧,一种后人对前人的怀念。
人是逐渐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的,比如身体,你会发现40岁跟30岁完全不一样。一点头疼脑热,就慌的一比。真扫兴啊。
又发现自己的局限,原来自己只能看这么一点点远。然后是愚痴,对莫名其妙的事物过度执着。痛定思痛之后,才去思考前人的路吧。
换句话说,这也是一种历史感。不一定是唐宋美学,家族有时也是一种历史观。
我生活的地方是老工厂家属院,所以经常时空错乱。很多老人活在过去。比如我家楼下奶奶,北京支边过来的,已经87岁了。
有天看见跟另一个奶奶在哭诉,真的是呜呜地在哭。“就算我怎么得罪她了,至于么,这么多年,从来不来看我一眼。”我知道,她说的是她离异的小女儿,自从搬走后,确实再也没有来过。
看见我了,她立马擦掉眼泪,假装没事人一样。
有时深夜出门,会看见提着小车带着手电的老头,颤颤巍巍地在垃圾箱翻腾。他满头银丝,提着两个尼龙袋,在夜色深沉下,拣拾可以卖钱的宝贝。
我路过时,真想塞点零钱给他,又发现不妥。他应该是非常有尊严的老人,要不然为什么选择深夜。
最近爱听老歌。有天听李玲玉的《你潇洒我漂亮》,里面唱:你说我漂亮,我说你潇洒。有爱情还要面包,有房子还要珠宝。想起了90年代的旋转舞厅。我表姐跟小伙子处对象,我在一旁吃雪糕。他们那时候啥都没有,但爱的疯狂。
歌词里还有一句:现代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烦恼,深情深意不容易看到。
有意思。
内蒙古人都沉寂太久了,冬天漫长,春天无常,夏天暴晒,也只有秋天才有一天天光鲜,却又增添秋末的寂寥。所以他们沉默,无力,难解风情,只关心食物与家人。憋在家里像蒲松龄一样讲别人的故事。
应该走出去,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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