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读完天才女友系列的第三本,关于不同阶层人之间的冲突与矛盾是最好看的部分,人与人是在碰撞中才变得有形状。但笔锋一转,从时代洪流开始写婚姻困境的时候,就又无聊起来,尤其出轨对象还是尼诺,看到有观众封他为“那不勒斯胡兰成”,我拍腿叫绝。
莱农和莉拉有一个很大的分别,虽然俩人都会下意识和对方比较,并且在这种比较中确认自身的存在价值。但莉拉还是更自我中心一些,对别人怎么看她、爱不爱她、是不是羡慕她、瞧得起还是瞧不起她这些一旦开始在意就会无穷无尽的问题,不那么放在心上。主要是她也没那么瞧得上别人。
莱农则不同,她是真正的“社会人”,是真正的活在关系中又不真正关心他人的人。她关心的全是自己的倒影。别人怎么看我、别人喜不喜欢我、别人瞧不瞧得起我,仿佛很在意别人,其实注意力全折回了自己。
莱农像行走在镜子迷宫里,一路遇到的都是哈哈镜,要么把她照得很高大,要么把她照得很渺小,总之她一路行来,在别人眼中看到的都是变形的自己。所以她也看不清自己。而别人对她来说,也不过是镜子而已。在莉拉最痛苦的时候,莱农最关心的也不是莉拉的处境与感受,而是,她现在比我脆弱,现在是她依赖我,现在我是关系中权力上风的那个了,因此很欣喜,也很享受这种拯救别人的能力感。
在丈夫被警方调查、要求指认莱农的两个儿时伙伴是不是犯罪分子的时候,莱农既不关心丈夫,也不关心朋友,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为什么不自己消化这种事,他为什么要在尼诺面前伤我面子”,——当然在阅读中也时时感受到意大利小镇和乡土中国遥远的相似性,老中人和老意人的生存哲学是不是都是人要脸树要皮,人活着就要一辈子追求被想象中的他者看得起。
但不得不说,虽然对内耗大师➕小镇做题家莱农的内心世界实在不那么感兴趣——她看向别人的时候,也即小说里开始书写群像的时候,会好看起来,但当她折返回来观察自己的肚脐眼,就又会让我产生自我怀疑:我为什么要陪着她看自己的肚脐眼?
但费兰特是厉害的。费兰特也好,安尼埃尔诺也好,这样的写作者,无论你喜不喜欢她们,读她们的作品总是会产生一些敬意,对坦诚的敬意,那些内心深处的五味杂陈,那些一闪而过的恶念,难以启齿的虚荣,甚至会吓到自己的恶意,都被泥沙俱下地看到、写下、示人。非常了不起。
毕竟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对于这些内心的沼泽,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会不迭地投射出去,投射给父母、伴侣、孩子、明星。
而那些勇敢的、技艺精湛的创作者,以笔为刀,首先扎向的就是自己。看到暗面,穿过暗面,呈现暗面,最后的作品才会拥有整合的人格。——是写作令人勇敢,还是勇敢的人才能写出好东西呢?
还剩最后一部。明天继续读。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