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悲伤是滞后的。
爷爷不在的那天我接到电话,平静的赶回家,在家里帮着处理一些事情,应付来往的亲友,能吃能喝能说也能说能笑,觉得殡仪馆的饭比食堂的好吃。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搀扶着爷爷,从一个地下室的斜坡往上走,前面很亮,爷爷和我说毕业这块你再坚持一下,肯定没问题的,(那时我每天都在焦虑写不完论文毕不了业)。再后来,爷爷火化的时候我还是哭了,因为我爸在爷爷送进焚烧炉的时候,突然崩溃大哭了起来,我过去扶着他抱着他,轻轻拍着他安抚他,眼泪就落了下来。
今年过年我没有回家,后来有次和爷爷视频,发现他的并已经很严重了,因为嘴里的黑色素瘤已经长满口腔,说话也听不太清楚了。2月份我抽了几天还是回了两天家。爷爷已经一直都卧床,大部分的时候都在睡着,我进屋的时候他特别精神,和我说了好一会儿,我问他哪里不舒服,他说嘴里有点辣,别的都不难受。我说没事,我再给你开点药(虽然我知道此时已无济于事),但我还是以摸脉之名,握了一会他的手。他的脉很涩,这是我这么多年摸到的嘴涩的脉。但我还是说,脉很有用劲儿呢,最近看来还是有好好吃饭。
爷爷这一两年有些糊涂,有时还有些暴躁,原来觉得像老年痴呆,后来我才意识到可能肿瘤也有影响。他有时候会对身边一直照顾他的人发脾气,觉得有人要害他,照顾他的人来来回回换了很多。但是不管怎么样,每次我回去,他都会眼神一亮,从那种烦恼和痛苦中短暂跳脱出来,和我说几句话,尽管很快又被别的东西烦扰,但我如果再叫他,他又能用一种慈爱的表情回馈我。
2月份我在家只待了两三天,刚回去的时候去看了他,走的时候又去看了他,走的时候去看他时,我知道这可能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面了,他见到我还是难得的清醒,问我是不是快毕业了,还要多久,我说快啦还有几个月,我说下次见面就是我毕业啦,我再来看你,你得好好吃饭,他点了点头说好,好。我又说再给你摸摸脉,又拉了拉他的手,我很努力不让自己悲伤,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来我我不想流露出来的悲伤。
晚上吃饭的时候,随便翻看着手机,看到某个帖子大概是讲家人的,里面有个人截图发他爷爷刚学会打字给他发的短信,我突然想起爷爷,坐在食堂就开始掉眼泪。我开始翻看和他的聊天记录,我发现他的头像还是某个夏天我回家看他用相机给他拍的(那张照片,他戴着他只要出门就会带的一顶黑色礼帽,还戴了墨镜,那天还穿了西装,他还能走动的岁月总还是注意着形象。他走的时候也戴了这个帽子。),我看到他曾给我发的语音消息,点开就像听到了我每次回去看他,他那句略带惊喜的诶?俏俏回来啦!我看到他偶尔跟我说自己哪里不舒服让我给他开点药,看到他知道我爸生病的时候问我我爸怎么样,看到他在我几年前考博那天时候发了条消息,那条消息大概是语音转的,说了很多句阿弥陀佛愿我一切顺利,然后我就坐在食堂哭哭停停。
哭了会儿,下单外卖买了菊花和康乃馨了,试图抚平这滞后的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