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人揣了湟叔的崽。文/@锦瑟觅雪
“湟叔。”龙世子向对方行礼,“狐君怀了别人的孩子,此等丑闻,你当休了他。”
眼前天旋地转,心像被砂纸打磨,小美人匈口憋闷。
湟叔却没有说话,烛火失血成结痂,凝作他瞳中暗红。
“你可是不信我?”龙世子却有些着急,指尖法咒亮起,直冲小美人,“法术一看便知!”
湟叔骤然蹙眉,猛地要去阻拦世子,后者却还是快了一分。
小美人不由闭上眼。
他仍记得当初,世子风尘仆仆,闯入狐族后,想要求丹。
然而丹方只有自己所有,于是男人亲自烹饪,喂了他一个月的烧鸡。
小美人想,那的确是他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香气馥郁,将映着黄昏的窗纸都染得油汪汪。
世子待他妥帖,早晚相问,事事妥帖,后来更是许诺,只要将丹给他,必以世子夫人之位相允。
那时旁人都羡慕他,说未来夫君对他那样好。
定会恩爱一生。
应该是可以托付的吧。
更何况,世子可能就是小时候救他的那只玄龙。
所以不曾犹豫,小美人为催丹丸效力,剖了心头血。
哪怕匈口伤让他辗转反侧,庝得指尖去抓墙壁,直到指甲脱落。
甚至还答应了世子,要在郊野处相送。
只是,他将丹丸送给世子的下一刻,后者便仓促转身。
地面满是碎石,小美人气虚体弱,追上去时不慎绊倒。
他喊了一声,那人却不曾回头。
而黄昏骤然崩塌,黑暗滚落砂石般将他掩埋。
明明是下午,怎会这么暗。
“等等我,好不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被风吹至很远,却始终无人回答。
在岩块间踉跄起裑时,小美人才后知后觉。
不是天黑了。
而是,他看不见了。
那天,小美人始终没有等到世子。
风在岩壁中呼啸,似生了冷而森然的齿,随时要将人撕开。
失血过多令他暂时无法催动法术,看不清便前行,或许会跌落悬崖。
他只能将自己缩在角落成一团。
到后半夜时,小美人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是觉得好奇怪。
为何呢,明明不是冬天。
却这样冷。
后来是自己哥哥带了族人,搜山之后,才将自己带走。
可那时他还是安慰自己。
也许是世子不知自己看不清。
也许是他心急用丹去给父王疗伤。
狐族和龙族好不容易联姻,容不得自己半分任性。
直到披上嫁衣,一晚都等不到夫君,他才忽然惊觉,夜风很冷。
那寒冷一直如影随形,直到那天被湟叔拥住。
他说:“谁说无人上前,我愿同狐君成婚。”
为何美好总是转瞬即逝,最后要以不堪和狼狈告别。
为何期待总成空。
明明终于离开世子,同湟叔剖白心意。
却阴差阳错,有了别人孩子。
明明才刚相聚,却成别离序章。
念头百转,却仍避不开法咒灼人。
小美人几乎心如刀割。
然而须臾之间,灵光碎开,浮星般环绕周身。
竟凝作一只银白小龙,向湟叔游弋而去。
转瞬男人额上便生出长角。
仿佛桂树骤探无数水晶枝,去接住淘气星辰。
那银光小龙却并未盘角,而是用爪子攥住两簇发,瞬间坐在湟叔头上。
它似乎很开心,而后吐出无数气泡:“啵啵!”
于是那妖异俊美的龙族将军,刹那成了双马尾少女。
“噗。”
纵知不应该,但看到湟叔那秾丽面孔失措,小美人还是忍不住想笑。
男人愣了下,微眯了下眸,一把将他拉过来。
“笑什么?这孩子是谁的?”
湟叔瞳光锋利,犹如划开玻璃海的鲨鱼鳍,泛出危险涟漪。
小美人顿时收了笑,心脏似被扎了下。
他被箍在怀中仍下意识后退,却被按住后颈:“对,对不住......”
“呆子。”湟叔叹了口气,“怎么有这么糊涂的人,连自己孩子父亲都认不出。”
额头落下一吻,小美人骤然抬起头,看对方眸光好似琉璃盏,而自己身影如珠,轻托于上。
珍而重之。
“怎,怎么会......”小美人结巴起来,“那,那天,是你——”
“不是我是谁?”湟叔微微挑眉,“不知是谁,说饿得不行了......”
“别,别说了!”
小美人一下抬手捂住男人滣,靠近时,却被对方吻了下。
心如擂鼓。
而身侧突然传来杯盘落地之声。
小美人不由转脸,看到世子面色惨白,站在原地。
流光如同强酸,腐蚀出他瞳孔一片猩红。
青年声音仿佛生了锈:“云珏,你怀的,是湟叔的孩子?”
事实在前,小美人再窘迫,还是点了点头。
“新婚夜......”
世子忽然笑起来,瞳中生出无数流光倒刺,
“算算时间,你我的新婚夜,你是同他度过的吧!”
“你竟如此羞辱我。”
他人形几乎幻出龙影,整个屋舍内回荡着咆哮之声,
“狐族云珏,你骗得我好苦啊!”
龙影扭曲,骤化万千锐鳞,呼啸而来。
小美人浑身一凛,下意识便向前张袖挡住湟叔。
窗外万千梨花飞落,旋舞成盾,竟是瓣瓣抵在锋利鳞片前。
“他是我的人。”
小美人心气翻涌,内丹噬庝,喉间骤起腥咸,
“不许你动他!”
电光火石间,却听湟叔轻打了响指,于是所有鳞片骤成湮粉。
四散飞扬。
而后男人身形如魅,一下掐住世子颈部。
“是我太仁慈。”
湟叔垂着眸,瞳孔仿佛冻结万物的冰原,五指渐渐收拢,
“让你出言不逊,竟对你的湟婶无礼。”
他笑了下,眼眸锋利如豹子露齿:“你说我是斩你的龙尾炼刀,还是拔你的龙筋结绳?”
世子法力被湟叔遏制,竟是动弹不得。
眼见对方气息渐弱,小美人只好摇了摇湟叔手臂:“算了吧。”
湟叔微眯了下眸,终究慢慢松开手,世子骤然脱力下跪,咳个不停。
小美人想扶起对方,却一下被世子抓住胳膊。
“对不起。”
“我只问一个问题。”青年仿佛水中魅,苍白得几乎透明,“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让你等——”
“没有如果。”
小美人笑了下,
“世子,我不爱你。”
“或许曾想报恩。”
他顿了下,
“或许曾有幻想,可在为你失明,却被你弃于谷中的那晚,我就永远不可能爱你。”
“你毫不在意碾碎他人自尊,却又期待一切如初。”
“怎么可能呢?”小美人笑了下,眼前生出雾气,“我是人,有心有血有肉的人,会庝庝会失望会难过。”
“谁说只要道歉,所有便能回复原状?”
“当然你可以道歉。”小美人声音很轻,“可凭什么要别人原谅?”
“世子。”他一根根掰开男人的手指,“松开吧。”
世子怔怔看了他许久。
小美人并不知道,自己最后淡漠的神情,后来缭绕男人梦境许久不去,搅得他夜夜不能安眠。
***
后来小美人才知道,幼年救自己的龙并非玄色。
而是方经天劫的银龙,被劈得焦黑遍体鳞伤。
明明那银龙亦难以自保,却还是在看到他跌落湖中时,出手相救。
龙尾卷动水波,震开无数月光气泡。
而小美人环住对方,声音稚嫩:“你救了我,我会嫁你报恩。”
不想一语成谶。
小美人靠在湟叔怀中,看着秋意渐浓,不由暗叹,:“诸事繁杂,江南的春天又过去了。”
两人竟错过那般多的时光。
几番阴差杨错,小美人只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他声音很低:“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不是梦。”湟叔回握对方的手,“我永远在你身边,一回头就在。”
小美人不由笑了:“也是。”
于是纱幔跌落,流光飞舞。
常问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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