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山四
25-03-31 14:38

#所求无他
*犬哈cb;hp7 if线;有点长

她应该知道他回来了。

她知道神秘事物司出了事。没人知道是什么事,卢修斯猜想是有人闯入,或者只是什么器械出了故障,造成了些骚动,之类的。但纳西莎有个更可靠的猜想,或者说是直觉,她觉得是有什么人逃出来了,那个人,因为就在同一天哈利波特的尸体从魔法部大厅消失了,黑魔王对此怒不可遏。

她并没告诉其他人。这种细微的担忧在说出口前只是无关痛痒的猜测,但在出口以后很容易变成切实的恐惧。同时在内心里,她很庆幸那具尸体不见了,不管是谁干的。那具尸体总是让她不寒而栗。尽管那个男孩的眼睛是闭着的,并没有什么表情停留在那张脸上——甚至可以说,他死前是平静的,平静的软绵绵的身体被永远定格在胜利的瞬间。但纳西莎不喜欢那一幕,她甚至为此做了几晚上的噩梦,梦里只有绿光,她知道那来源于哪里:她所亲眼见证的,死亡和死亡之前的眼睛。

“我最近也做了噩梦,总是梦到一只黑狗,你知道的,不详。但那没什么,一定是之前我们的精神太紧张了,马尔福太太。”克拉布太太这样说,“也许这些梦是让我们少睡一会!你知道的,现在正是我们享受的时候,这么多伟大的变革,如果全都睡过去岂不是太可惜了。”

她说着又向她敬酒,于是纳西莎又把这些担忧抛在脑后了。她过上了自己少女时代常常幻想的那种日子:舞群、舞会,高贵的宾客和吻手礼,一切围绕着血脉之中流淌的秩序,真正属于巫师的世界。不用担心肮脏的泥巴种和你出现在同一座礼堂,或者在麻瓜和见鬼的保密法上花费心机。如果过着这样的生活,何必为一桩尸体的失踪案整日忧愁呢?

于是她放下顾虑。大概有半年或者更久,没有噩梦或者任何让人不安的消息惊扰她的神经。除了那具尸体依然不知所踪。劫持一具尸体是那些杂种们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卢修斯笑着评价道,纳西莎欣然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她错了,现在她要为自己放松警惕付出代价,她的丈夫已经死在她脚边了,淡金色的长发依然优雅,但是他死了,凶手的魔杖正抵着她儿子的喉咙。纳西莎中了束缚咒,一动也不能动,她只能直视这个男人,他没说过一句话,在这个黑夜闯入戒备森严的庄园。他怎么做到的,他有什么目的,他是谁?纳西莎的问题没有得到解答,但黯淡的星光依然穿过头顶窄小的窗口落入了这间屋子,照亮了她的血亲。不详,不详,她意识到,小天狼星·布莱克犹如真正的死神一样降临在死亡曾经发生过的地方。

“好久不见了,西茜。”布莱克笑道。

他的脸被未经打理的头发和胡子蒙蔽,纳西莎无法准确辨认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异常平稳,缺乏了记忆中那种混杂着傲慢和愤怒的成分,一时间,她甚至没有认出他来,因为他既没有少年时的风采,也没有被捕后的癫狂,相反,他看上去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没有感情,也没有理智。这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危险。

“你想要什么?别,别动德拉克。”纳西莎听见自己说,她惊异于自己的喉咙里竟然能发出如此类似尖叫的声音。“我什么都听你的,别动我儿子,他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哈,”布莱克发出一声干笑,但他连手腕都没抖一下,锋利的杖尖几乎要当场割断她儿子的喉咙。“我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都在现场,是不是?都在这里,是不是?”

纳西莎无可抑制地打了个寒战。是的,他们都在,就在这个房间,从前这里是地牢,在战事平息后她用昂贵的法器和圣像填满了每个阴森的角落,已经很久没有尖叫穿透厚厚的墙壁到达她的卧室了。这让她感到绝望,因为如果她现在放声大叫,也不会有任何人听见。布莱克知道这点,他选择了这里,曾经他的教子被残忍谋杀的地方。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小天狼星,不是我们——他被搜捕队带过来,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除了德拉克,他认出波特来了,但他什么都没说,他没说,他还替他说了谎!小天狼星你得相信我们……不是因为我们…………”

“哦,是吗?”布莱克轻微地转了下头,“是吗?”他问德拉克。

她可怜的孩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颤抖地像风中的树叶,梅林在上!他父亲刚刚死在他眼前,他能保持清醒都是一种奇迹。可他得鼓起勇气来,纳西莎知道,他们两人的性命就在布莱克的一念之间了。“德拉克,告诉他啊,你甚至想保护波特来着,不是吗?”

但德拉克双眼无神,什么话也没说,纳西莎几乎想放声痛哭,她可怜的勇敢的孩子。“你真是生了个没骨气的孬种,西茜。”布莱克说,“他被吓破胆了,抖得像路边的狗。”

纳西莎咽下一声愤怒的呜咽。“不是他,你得相信我……是贝拉发现的,她一直折磨那个泥…那个麻瓜女孩,她也什么都没说,可她一直维护他,你知道的。然后贝拉想到了,她提了你的名字,她说了些话,啊……真的不是我们,我们什么也没有说,是波特没有忍住!啊,那也不是他的错,我的意思是,不是……”

她意识到她说错了。在语无伦次间,她把事情带向了最绝望的方向,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观察着布莱克的表情。她依然什么也看不到,没有痛苦或者愤怒,什么也没有,像一副永恒雕刻下的面具,只在房间的烛光下轻轻摇曳。“小天狼星,我真的很抱歉,我也不希望他死,我们的理念不同,但我从没想过杀一个孩子,这你是知道的……我不可能,我从来不…”

“然后呢?”

纳西莎愣了一下。

“然后发生了什么。我需要知道全部,细节。”

他不会想知道细节的。窄小的房间挤满了食死徒,波特的伪装被识破,额头被鲜血染红,血还留在砖石的缝隙里,现在的这块地毯下。波特跪在地上,抬不起头,不能起身,他们只是像围观动物一样地站在这里,人群中有人无法抑制地笑了出来,在黑魔王抬起魔杖时噤声了。这些烛台上照映过所有人的脸,扭曲的,静静地凝望着所谓救世主,其实是个手无寸铁的男孩。无父、无母,孤零零的一个人。

于是黑魔王亲自做了了结,就在这里,一道绿光闪过,然后,然后——

“我听说他没死,第一次。”布莱克说,语气轻柔到几乎听不见,然而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了纳西莎的咽喉。听说?听谁说?他已经审判过其他人,不详,不详曾经拜访过克拉布的家门。他知道什么了,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纳西莎还能隐瞒多少?不,她不能考虑最坏的情况,她需要冷静,透露部分真实,不是全部,不能是全部。

“他没死,”她听见自己说,“他昏迷了,黑魔王让…让贝拉去查看,她走过去,发现他还活着。黑魔王被吓坏了,他……他又,他又试了一次。然后…”

“西茜,我只想听实话。”布莱克转过头来,他的眼睛像一片黑水。“西茜,我听说不是贝拉,我听说是——”

“是我!”德拉克突然怒吼道,一跃而起,尝试夺过布莱克的魔杖。纳西莎尖叫了一声,再回神时看见自己儿子的手被牢牢踩在布莱克的脚下,德拉克的脸一片煞白。“放开他!放开!”她咆哮道,布莱克轻轻挪开了脚。“是你,马尔福。”他说,“是你去检查哈利。”

德拉克还在猛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他闭上眼睛,在说话前却先痛苦地干呕起来,纳西莎几乎要心碎。“他倒在地上,我去检查他的脉搏,发现他还活着。我…我………我被吓坏了,我发誓我是被吓坏了,我没思考,我讨厌他,但我没想让他死!我从没有……”

“但他死了。”布莱克说,“不是吗?”

一时间没有任何人敢出声。房间的角落里,中世纪的宗教画人物正在默默地流泪。

“他说了什么吗?最后。”布莱克说,“在你去检查他,告发他的时候,他说了什么吗?”

纳西莎呆呆地望着德拉克。他移过脑袋,咬住了嘴唇。“他说了。”德拉克回答道,整个脸几乎贴在地上,“我凑近他的时候,他问我,‘其他人怎么样’。”

“你回答了吗?”

“我…”德拉克颤抖道,“我被吓坏了,他突然说话,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来得及…没来得及告诉他!黑魔王发现他还活着了!”

完了,完了,完了。纳西莎万念俱灰,她知道他们完了,为了这该死的遗言,为了亲眼见证的谋杀,他们无意参与,但当晚他惨叫时所有人都听见了,而没有人阻止,没有人。现在他们全都要付出代价,但母亲的本能让她无法放弃。

“别对德拉克——!”她听见自己在呐喊,“放过他吧,放过他,求求你了,他还小,他不明白,他不知道,是我们让他参与的,他根本什么也不懂。冲我来吧,我什么都愿意做,你想要谁的情报我都会说的,你想要找谁报仇我都会帮你的!你想要贝拉的命吧,她…那天她最疯狂,她参与的最多!她还知道黑魔王的秘密,她帮他保存了……我现在就可以把她叫过来!给我一个机会………求求你了,我现在就…”

“把你亲爱的姐姐叫来对付我吗?很高明,但我不需要,西茜。”

“不,不———小天狼星你误会了,我绝没有,我绝不。放过我们吧,我错了,我们都错了,但我还很有价值,我知道的很多,只要你别杀德拉克,我什么都会做的,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做的!”

“我想要我的哈利回来!你能做到吗?西茜!”

她的呼吸一滞。他完全转过头来,向她怒吼着,周围的烛火都跟着颤抖,星星和月亮都躲进了乌云后。他的脸不再是那张死人一般的脸了,面具终于脱下,露出来深深的,深深的悲伤,几乎泪水永远地停留在他的眼睑下方,像是无法干涸的河。他歪了一下头,打结的头发随之垂落,“你能做到吗?西茜。”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天狼星,对不起——我知道你很难过,我理解,我明白。只是别伤害德拉克好吗,冲我来吧,杀了我吧,求求你了,杀了我,是我害了你的孩子,是我……”

“妈妈!”德拉克挣扎着起身,却被布莱克一脚踹开了,纳西莎发出一声尖叫:“别动他,别动他——!我求求你,和他无关,他和那孩子一样大,他什么都不明白…”

“是啊,”布莱克说,用手指拂过魔杖的杖尖,“他和哈利一样大。哈利已经死了,他怎么还活着呢?”

“不——!杀了他也没有意义,布莱克,杀了他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是我错了,冲我来吧,求求你,发发慈悲吧!”

布莱克最终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几乎有怜悯。在那一刹那,她以为自己成功了,她以为小天狼星·布莱克能在她的身上看到别的什么人,唤起他曾经的良知,曾经的正义,不是复仇。但她错了,大错特错,绿光一闪,她的儿子倒在了她的丈夫旁边,他死了。

房间里弥漫着痛彻心扉的尖叫,过了一会,纳西莎才意识到那是从她自己的嘴里传来的。不知何时她已经自行解开了束缚咒,暴走的魔力在布莱克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可怖的伤口。但是太迟了,太迟了,就在刚才,她生命的所有意义消失了。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她匍匐到他的尸体旁边,抱着他平静的软绵绵的身体,不再会笑,不再会睁开眼,不再会拥抱她,叫她妈妈。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她无力地瘫倒在他的尸体上,放声大哭。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西茜?”布莱克问。

只有这句话落在自己身上时,她才知道这句话本身有多么苍白。“杀了我,小天狼星。”她于是回答道:“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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