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回国前夜梦见我物理化学挂科,老师上门家访,父母忧心忡忡。小时候的理科成绩一直是萦绕头顶心的一朵蘑菇云,黑压压的,如今听姐姐说起来,却是亲切了。另一桩事姐姐常说的是有年暑假,我从九里松回来,大汗淋漓,一进家门,目光恶狠狠地,奋力拉开冰箱门,牙齿缝间只蹦出一个字“吃”!而后将一缸子豆浆哗啦啦地喝光。我喜欢听姐姐说这种事,想想当时真是生猛。
今年江南气候几乎到了酷夏的地步,我和姐姐回杭州,春色还是鲜嫩娇好,无奈被白花花的光,探照灯一样地劈头照着。我们照例坐了船,船夫将船摇出曲院风荷,往金沙港,茅家埠一带行去,才幽静了许多。杭州的樱花,大都是我们出国后种的,美则美矣,却并不令人心动。就连白堤上的桃花都变成碧桃了,我和姐姐找来找去,还是喜欢那种单瓣的粉桃,可以重温旧梦。船儿在水里游来荡去,看那柔静的绿在树梢间轻绽,有一种错觉,好像往事都可以随着这新发的芽头重来一遍似的,人几乎要在船头睡过去了,却听见船夫的桨劈开水面发出的声音,那么地决绝,果断。我将手伸到船外头,一路撩着水花,才知道逝去的已经永远逝去。
在杭的最后一晚,我已疲惫,姐姐却坚持要去书店。到了茑屋,姐姐一闪不见了,坐着等她,又想起姐姐小辰光,才识了几个字,看到书就要读,去书摊儿,小人书全部挂在绳子上,姐姐才两个酱油瓶子这么高,书摊老板娘拿来一只板凳,姐姐站上去还不够高,老板娘再给姐姐一根毛线针,姐姐摇摇晃晃,挥舞毛线针戳到要看的小人书,让阿娘给她租回来看。想想这些往事,觉得人世里有细节,有质感,还有无限的惆怅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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