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去看了《幺幺洞捌》,比想象中好看啊,外面的小雨变大雨,和我的心情一样起伏。赖声川的舞台很有想象力,有趣呈现出一段奇妙的时空穿越,很好诠释了这句话,雕塑就是凝固的音乐,剧场本身成了第三座雕塑——我们坐在观众席,被台词凿出裂痕,被音乐填满缝隙,真的很佩服话剧演员要背这么多台词,这点我真做不到。
巴米扬大佛的意象最让我心颤。剧中白石得知佛像被毁时那声惨叫,像一尊倒下的神在唤回自己的信仰。太可惜了,公元6世纪的巨型佛像炸毁于2001年,而中国团队曾用光影技术让它“重生”(话剧结尾如果也能投影出这尊大佛就好了)。赖声川让舒彤预言卧佛终将苏醒,剧中人反复追问:如果我们不知道结局,我们会全力以赴。但如果我们知道了结局,还会选择成为那个悲剧的英雄吗?
悲剧雕塑的神圣特质是人赋予的,那么人的神圣特质是谁赋予的呢?可能是人扮演的角色赋予的,通过扮演这个角色,走进另一种身份,开启的故事连自己都想不到。其实想想,我们现实中即使无法走进别人的人生,也可以假装自己穿越到了自己身上,重新刷新,再活一遍,就像有人说养小孩儿的过程就是把自己再活一遍,不养小孩儿也一样可以呀,把自己再养一千遍,一万遍。
每个被扮演的角色都是通向未知自我的窄门,每一次扮演都在凿开旧我的石膏,露出内里流动的金。所谓神圣性,就是这种永不停歇的自我破茧——你永远比昨日的角色多一道光的折痕。
还是艺术好,即使在跟敌人斗智斗勇也不忘雕刻和古典乐,看剧回来反复听贝多芬的第八交响曲,听托斯卡,古典乐就是所有人可以不断放进各种生命回忆的奇妙盒子。音乐是另一种救赎。
还有雕塑,也是好故事的载体。罗丹从但丁《神曲》里偷来弗兰切斯卡与保罗偷情的刹那,凝固成大理石的情欲与罪孽。禁忌之吻真正的神圣,不在于被地狱之火吞噬的结局,而在于明知结局仍要触碰的指尖。就像舒彤和白石隔着时空的对视,未完成的吻比完成的更接近永恒(要是年龄相差再少一点儿就好了,不喜欢年轻女人遇到个老男人)。剧中人说,爱不需要勇气,不去爱才需要勇气。明知那三个字已烂俗影视剧,还是要对特别的人再说一次,后会有期,哈。
走出剧场时,大雨给了我家的温暖联想,看剧和看演唱会的人群乱成一团打车,每个人都有了新的一段记忆,我们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多重宇宙。艺术,仍然是最危险的诱惑,最温柔的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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