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關於李維菁的事，我不太說。因為說起來，像小女孩子歪歪扭扭的心思。

我「發現」李維菁是很早很早的事。副刊上有篇小小的文，寫的是搽指甲油的事，內容現在記不清了，可是很有情調。那時就跟朋友說，嘿，要注意這個女生。那時應該無論我自己或李維菁，都還沒有出過書，是那種感覺前面還有大把歲月的年紀。

有一次，朋友轉的文，剛好被我看到，大意是李維菁對「假兩件」不以為然，態度極其認真。我非常懶惰，不管這有多麼重要的道理，我還是會假兩件下去。不過，因為我還挺喜歡李維菁的，所以在心底咕嚕了一下，記住了。

後來，真的因為工作的原因，會在正式場合中碰到。每次我都神經兮兮，想，因為明天有李維菁，所以我不穿假兩件——我對有好感的人，會有無意義寵溺的傾向。真的見到面，因為她是非常大方來說話，我反而有點放不開。想著無論是說，喂，我看過妳「小時候」寫的搽指甲油的那篇散文，或說，都是因為妳，我今天放棄假兩件——不管哪一樁，都太交淺言深了。

最後一次看到她，「妳是不是生病了？」這句話幾乎衝到我口邊又被我吞回去。說是生病，她又顯得異常地精神奕奕與漂亮，這話我就咬住了。

沒過很久，就傳來她過世的消息。 想到她，除了奇異與大膽，我也覺得有點慘傷，可那慘傷中又有著明亮大氣，像是絕對傷不到。——這有可能嗎？可終歸都是這樣吧，沒有誰是不會被傷的，但也沒有誰就等於了傷——所以，去問她究竟是不是被傷到了，並沒有太大意義。誰都是在這兩者之間。

願意讓某人干擾我的穿衣選擇，在我，這是絕無僅有的。雖然，這簡直沒什麼意義的「讓步」，從未說給她聽，我還是很高興，曾這麼「讓」過——即使我現在偶爾穿著假兩件，我都還是會感覺到她明亮眼睛裡，彷彿笑笑的神氣。

📖丨张亦绚《感情百物》「058 她的假两件」〔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