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 3月27日,多云转阴
我好像总在等同一场雨。
便利店的咖啡贴着临期标签,我拿起看了看,冰得手拔凉。玻璃瓶倒映着云絮,我好像看见了那个人的侧脸,还有他欲言又止的嘴角弧线。我笑了,貌似这瓶临期咖啡的保质期都比他许过的“永远”长久一些。
四十多岁和十七岁的微尘同时落进眼睛。上学时他不带杯子,每次都跟我讨水喝。后来我写回忆录,有朋友替我不平,说“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谈恋爱,你还得为他服务,羞辱讽刺却又无能抽身,简直世间羞辱讽刺之最”。可是十七岁的初春或者晚秋,是他借喝水之名,把我冻僵的手从口袋拉出来,塞给我一杯新接的热水。如今握着的咖啡瓶太冰,再没人会哑着嗓子说“胃不好逞什么能,想喝热水不知道喊我?”当时他有女朋友了,我本该说些锋利的话,像切开牛排的刀叉那样精准刺中要害,可每次听他这样说,喉结只是徒劳地上下滚动——我舍不得,只能任凭一杯热水发酵出酸涩的泡沫。
呼叫便利店店员的铃声惊醒往事,玻璃瓶把我的影子抻得细长。我踩过地板时依然能听见虚空里那些青涩的诺言和谎言。有个小朋友之前问我,是不是能有这么一次刻苦铭心的恋爱,人生就不是荒芜的。我想说:人生会变成沉积满腐叶的沃土。因为那些刻骨铭心最终化作腐叶和泥土,在人生冻土下默默发酵——变成晴天的雨,变成笔下的花、变成文件折角契合他后仰大笑时的脊椎曲度。
收银台扫码枪“滴”地一声,二十多年前的雨该停了。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