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庆祥:中医唐略的人文关怀】
※※以下文字整理自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副院长杨庆祥教授在“《思考中药》泰文版与中医药文化走出去研讨会”上的发言。※※
感谢学苑出版社的邀请。我谈不上是致辞,我被邀请,是因为我跟唐文吉是同学、老乡,认识很多年,所以我只能是来谈一些我自己的想法。
我主要是做文学研究、文学创作的。在我们这个学科里面,有两个著名的弃医从文的故事:一个是鲁迅,大家都知道;还有一个是余华,他本是牙医,然后成了大作家。
但在我个人的生命里,有另外一个故事更为重要,这就是唐文吉弃文从医。在我的私心里,我认为他在他这个行业里的地位,将来有可能——我不敢说能比拟鲁迅——但是应该可以比拟余华。
我为什么有这种感受呢?我跟文吉同龄,我们都是安庆的,他在太湖县,我在宿松县,是可以用方言交流的。我们这一代都是80后,90年代末进入大学,正是全球化时期,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向第一世界看齐,医疗当然也要,所以在我的生命里面是没有中医的概念的。
虽然在我们太宿望一带,传统文化结构里面有两个职业最受人尊敬,一个是教师,一个就是医生。但在我的观念里面没有中医这个概念。所以我们后来认同中医,其实是一种文化上的转型和觉醒。
几年前的一天,在人民大学东门,碰到我一个博士学生,高高大大的一个男生,我问,你干嘛去?他说,我身体不太好,去抓个中药。当时我非常震惊,他是个 90 后啊!
后来有一天,我一个女学生说,老师您要是睡眠不好,可以去拿点中药泡泡脚。我突然意识到,一代人对世界的理解和认知有一些变化。
那个时候,恰好我也40岁,身体开始出现问题了,就是会突然心脏不好。我家旁边是个很大的医院,我每次心脏不好就直接往医院里一躺,开始做心电图之类,做完却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只好又去阜外看。我当时以为看心脏问题的人应该都是年龄大的,结果发现全部是我这个年龄段,甚至还比我更小的,30岁左右,我就很震惊。
那个时候,恰好我也40岁,身体开始出现问题了,就是会突然心脏不好。我家旁边是个很大的医院,我每次心脏不好就直接往医院里一躺,开始做心电图之类,做完却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只好又去阜外看。我当时以为看心脏问题的人应该都是年龄大的,结果发现全部是我这个年龄段,甚至还比我更小的,30岁左右,我就很震惊。
我本来是一个信奉西医的人,就像鲁迅当年一样。鲁迅是非常讨厌中医的,因为他的父亲生病,中医没看好,才家道中落,所以他当时非常偏执。他说不但不要看中医,所有中国人写的书都要少看,最好别看,尤其劝年轻人。
鲁迅是我们行业的祖师爷,我现在背叛祖师爷,开始学习中医的一些理论和知识,我不可能去从事这个行业,对我来说,我要学习中医对世界的认知和理解方式。
中医,我觉得它有几个层面:首先是技术层面。我们中医怎么跟西医进行对话、进行互补、进行交流?它首先应该是一个技术,包括像针灸、按摩。我们知道最近有一个新闻,就是王祖贤在加拿大开了一个艾灸馆,很火。
怎么对中医这个技术进行这种学科化的分类和编纂,对它的资料进行整理,对它的方子进行再审视,然后在新的历史语境里面怎么对它进行创造性的转化,我觉得这个方面非常重要。只有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才可以以一种科学的方式跟西医进行对话和结合。
所以,我们不要把中医玄学化。我们中国人有两个很要命的问题,一个是谈中医的时候,一个是谈酒的时候,谈着谈着最后就胡说八道,天地神人全部来了,这个里面当然有这种东西,但是首先要建立在严格的科学审视基础上。
我觉得首先从技术的层面,我们要尊重中医,中医本身的技术含量非常高,不要把它随便的玄学化或者神秘化。
第二是文化层面,它是中国传统文化最重要的一部分。天文、人文、地理,中医是最能够展示中国式“三位一体”的一种文化思维和文化导向。
草药,我觉得这个词特别好。因为我是学文学的,我对词特别敏感。我们说“中药”,它和“草药”其实之间是有区别的。中药更强调它的文化,但是草药更强调它的原生性,它是天地的精华。
咱们就是草,《红楼梦》里讲人是植物,林黛玉的前生就是一株绛珠仙草,贾宝玉用水去浇灌它,所以她要报偿,要用一生的眼泪来偿还他当年对她的浇灌。你看,这就是中国最伟大的文学经典,也是世界级的经典,它其实有一个中医的东西在里面,有个草药的东西在里面,每个人都是草。我后来才知道人其实非常脆弱,因为人就是植物呀。
但我们整个社会,自晚清以来,整个西学导向,导致我们认为人就是个机器,所以我们其实是在一步一步地机器化。那么在这个机器化的过程中,人怎么恢复自己的这种跟天地自然之间的沟通和交流?这就需要中医认知世界的方式。
我们一般人看中医可能为了看病,或者是把自己的身体搞好。但是文吉做中医,我觉得他一直有一个文化的思维和文化的导向,就是对人的关怀。这个是非常重要的。
我们知道,福柯有一个著名的理论,他说,现代以来,人为什么恐惧死亡?我们现代的医疗,是让人看不见死亡的,比如说你快要临终了,直接往 ICU 里推,你家人也进不去,你不知道死亡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你会无比的恐惧死亡。
但是,在我们安庆的传统里,老人要去世了,身边必有人陪着他,握着他的手。这是习俗。我爷爷去世的时候是我拉着他的手,然后他就在我身边去世。我目睹了他死亡,但是我毫无恐惧,我觉得这是人生的一个必然过程。福柯是大哲学家,他看到的是西方理性思维背后的缺陷。所以文吉的这种人文思维,我觉得非常重要。
我其实从来没有把文吉当成医生,虽然他是我所接触到的最高明的医生之一。我身边一些教授有什么问题,我都向他们推荐去找唐文吉。我知道文吉他不仅仅是在看你的生理上的问题,他同时有强烈的人文关怀。所以这种人文关怀,这种对人的理解,应该走出去。
中国的中医,以及中医所蕴含的这种文化和哲学的认知方式,在全世界影响越来越大。
前天晚上,我遇到德国图宾根大学的一位讲师,在攻读我们人民大学的汉学计划的博士,她现在做什么工作呢?就是专门采访中国的中医药行业,尤其是有过赤脚医生经历的人。她说,根据她的资料的收集和整理,她发现中国的赤脚医生以及中医,曾经对亚非拉地区的人民的看病和保障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所以现在在德国、美国,中医也被高度的重视。她在做这方面的研究。
无论是中医还是中国的传统文化,将来也一定会随着中国的综合国力的提升,会在全世界文化格局面里面发挥越来越大的影响。《思考中药》这样优秀的作品,值得推广到海外。
最后再次祝贺《思考中药》泰文版的出版发行!祝贺文吉!
#思考中药##中医药走出去步入快车道##中医药[超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