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352
【biu】兄弟恨一下

时间线很乱随便吧，挺ooc慎看

曹丕发现自己讨厌孙权是在小学二年级。

  那次语文考试，他得了98分，而同桌孙权只得了59分。他很难过，可是孙权安慰他说，“别难过了，我才得了59分。”

  曹丕回到家后，父亲看到成绩劈头盖脸地将他训斥一顿，他本来想说可是孙仲谋只得了59分他爸爸还奖励他小老虎玩具。可是曹丕只来得及说“孙权”两个字就被曹操打断了。“你还说孙权，你看人家多聪明，活泼可爱的！再看你……”

  在那一刻，曹丕就知道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为什么他得了98分是不够优秀，而孙权没及格却是“多聪明”。其实他本应该恨曹操，可是年幼的曹丕想：都怪孙权，都怪他。

  于是这份恨一直持续到现在。

  上了高中，曹丕和孙权还是同桌。快要分科了，曹丕问他，你理科不好，为什么还要选理？孙权答曰，“大哥继承了我爸的基业，但是哥说了以后这个家说不定要靠我自己，他和公瑾哥在乱世之中不一定能够保全自己。”

  于是高中生孙权唯一能做的就是选理科来向他哥表示抗议。

  曹丕忽然就悲哀了，为什么递到孙权手上他都不要，而自己想要的东西永远都是弟弟的？于是曹丕就不理孙权，孙权说，“曹子桓，你一天要生八百遍气的。”

  曹丕还是不理他，孙权就塞给同桌一块葡萄软糖，曹丕尝到了甜味儿，终于肯扭过头赏给孙权一个眼神。窗外惨白的月光些许透进来，照在曹丕疑神疑鬼的脸上，衬得他眼下那层乌青更加明显。孙权忽然觉得，此时的曹丕像一个女鬼，思及此，他不由笑出声。

  孙权第一次知道曹丕讨厌自己是在高考结束。考完试后他买了三个冰棍儿，两个橘子味的给自己，一个葡萄味的给曹丕。他巴巴地等着曹子桓出来，“请你吃！”曹丕根本没有看那个冰棍，他只是说，“对不起。”然后就和曹植一并走了。曹植似乎没有想到哥哥会和他一同回家，有些受宠若惊。

  孙权默默地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最后一个人吃了三个冰棍儿。

  回到家后，孙权想问他怎么了，但是消息一发出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看到那个红色感叹号的那一刻，孙权悲哀地想，不应该吃三个冰棍的，要拉肚子了。

  曹丕再一次见到孙权是在孙策的葬礼上。

  孙权呆呆地看着兄长的遗体不知所措。他没有哭，他只是觉得难以置信和怨恨。哥，你为什么要抛下我？要把这个烂摊子留给我？

  他听见孙尚香抹着眼泪第一次叫他二哥，听见周瑜伏在地上说请不要抛下我，您以后就是江东之地的主人了……他什么也没有听见，直到他看到了曹丕。

  曹丕眼下的乌青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他轻声对孙权说，“节哀，恭喜。” 孙权咂摸了一下他的意思，忽然有点儿想笑。孙权想起小时候写作文，他写，不知道为什么同桌整天都不高兴。现在他也终于有点同情曹丕，但同情并不代表理解，就像他和曹丕永远是两个不同的人。

  曹丕和孙权恢复了微信好友。

  晚上洗完澡，曹丕发消息说：“我感觉我们两个人好像。” 孙权知道他又在发神经，直截了当地打断他，“你们文化人真麻烦。”

  曹丕自顾自地说，“你是老二我也是老二，你大哥和我大哥都……” 孙权不理他，习惯性地打开购物软件买东西，手机一分钟弹了十几条消息，等曹丕发完神经孙权才回了一个“嗯”，特别敷衍地。但曹丕并不恼，他只是把孙权的聊天框当成发泄情绪的垃圾桶，至于孙权听不听，他倒是完全不在乎。——两个人就这么诡异地维持着网友的关系。

  曹丕之前只在热搜上见过陆逊的脸，但是当他第一次见到陆逊时，他还是下意识觉得陆伯言很像周公瑾，在周瑜的葬礼上，孙权哭得声音嘶哑，他哽咽着说，“公瑾哥，就像我的亲兄长，他是我们江东的火……”

  曹丕看着热搜上的视频，不由感叹一番。他又看见视频中陆逊安静地站在孙权的身旁，看见庞统给周瑜捧着遗像，看见鲁肃沉默着一言不发……

  曹丕忽然就想起和小昂哥分别的时候，漫天的火光全让泪水模糊得看不清了，小昂哥就这么微笑地看着他，隔着人群又远又近的。

  马驼着他跑得飞快，交战的声音，厮杀的怒吼都听不见了。

  曹丕忽然觉得有点儿好笑，为什么会把周瑜和小昂哥放在一起？但立刻他就想，孙权不是也只哭给了周瑜而不是孙策？

  孙权问曹丕怎么没来，“我们好歹也是朋友。”他这么说。

  曹丕迟疑了，“我们是朋友？”

  “不然呢？”

  “我觉得我们是仇人。”

  孙权刚洗完脸，哭了一天眼睛还肿着，他看到曹丕的回复微微笑了一下，“为什么？我们可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桌。”

  曹丕似乎并不在乎，“我爸和袁本初可还是竹马的吧？不是照样有官渡？”

  孙权突然道，“先不说这个，你和你弟怎么样了？你爸到底喜欢谁？”

  曹丕答曰：“子建。” 但是很快又补充一句，“但是当上世子的人只能是我。”

  孙权刚想说什么，曹丕发过来一个文件，让孙权鉴赏他新写的诗，孙权忽然就没有心思继续聊天了。

  曹操死后，曹丕果然如他所言继承了父亲的位置——从世子到魏王。孙权见到江对面的笔友，简单地说了四个字：“节哀，恭喜。” 和那时曹丕的话一模一样。曹丕没头没脑地说，“我真希望我的葬礼上你不要来。”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孙权被他熏陶得有了点儿诗意，但这诗意来的太不合时宜，孙权说：“曹子桓，你刚刚说了一个病句。”

  曹丕笑得咳嗽起来，苍白的脸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孙权挡在他面前，“小心点吧，这可是在你爸的葬礼上，而且记者都在呢。”

  慰问完了，孙权想要走，他实在不愿意多待，曹丕却忽然拽住他，一字一句无声地说：“我恨你。”

  我恨你，多么重的三个字。曹丕终于说出来，没由来地想吐。他盯着孙权，又重复了一遍，“我恨你。”孙权笑了，他无辜地说，“曹子桓，你现在像我给孙小虎讲的童话故事里白雪公主恶毒的继母。”

  曹丕露出一个很惨的笑容来，说：“陆逊真像周公瑾。”孙权摇摇头，然后也笑，“可是我从来不把他当成公瑾哥。”曹丕觉得孙权的声音轻轻的，轻到他怀疑孙权是否开了口。

  献帝要禅位于曹丕，曹丕假意再三拒绝，可最后还是抵不过刘协的殷切，曹操最后没做到的他却做到了，所以曹操是丞相而他是天子。看到热搜的时候，孙权在陪孙登做老师留的手工作业。孙权正在教孙登折纸老虎，然后他手一抖，把老虎撕破了。

  孙权叹口气，哄孙登先出去玩，他打开聊天框问江对面的笔友，“你怎么想的。”对面简短快速地发来了八个字，“舜禹之事，吾知之矣。”

  然后曹丕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孙权答曰陪登儿做手工作业。

  “那你和你儿子关系真好，我家叡儿很怕我。”

  孙权挑眉，“你有没有觉得你和你儿子像你和你爸？”

  曹丕第一次觉得和孙权有了灵魂相契之感，对孙权这句话他深以为然。

  刷到曹丕社交账号分享的读书心得，孙权点开发现是前不久刚出版的《曹子建集》，于是就问他，“怎么有闲情逸致研究你弟的作品了？”

  “好的作品谁不喜欢？我讨厌他又不是讨厌他的文字。”

  孙权就觉得，曹丕这人活得真他妈通透。

  后来曹丕当了皇帝，孙权假意俯首称臣。虽然每天都在聊天，但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了，倒真像是网友。再后来孙权反叛，可是二人的好友居然还留着。忽然有一天曹丕说，“我快要死了。” 孙权觉得又畅快又惆怅，一口气郁结于心竟不能吐，搞得他不上不下的。

  “我去看你吗？”

  “不用，看你那张脸就恶心。我真恨你。”

  孙权觉得曹丕真是好笑，自己又没惹过他哪来的恨？但是孙权还是去了，因为他喜欢让曹丕不舒服。

  曹丕本就白皙的脸更苍白了，他吐出一口气问孙权，“你怎么来了？”孙权看着穿着病号服的曹子桓，就想自己真是蠢，一个人过来不怕曹丕派人把他扣押吗？他制服曹丕的概率是多少？

  可是曹丕没有想过扣留他，正当他想得出神的时候，曹丕突然说，“我恨你。”孙权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他笑了，他这次听得很清楚。

  孙权想，原来他是认真的。

  孙权坐在曹丕床边安静地削苹果——苹果还是孙权在路边的小商店里顺手买的，估计是没什么挑水果的经验，他选的这些苹果卖相都不太好。

  曹丕看着他削苹果就开始笑，一直笑得咳嗽起来，孙权骂他神经病，问他笑什么，曹丕答曰：“孙仲谋，我怀疑你在里面下了毒。”

  孙权咬了一口果肉，“自作多情，我给我自己削的。”

  吃完了苹果孙权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只好又拿起一个新苹果，曹丕拦住他，很无语地说，“你就这么照顾病人吗？”

  他又说，“我快要死了，你希望我死吗？”

  孙权本想点头，但又觉得这样不太合适，于是他就摇头。曹丕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来，“言不由衷。”

  孙权“啧”了一声，“其实最言不由衷的是你。对曹操这样，对谋臣们这样，对我也这样。”

  “就像现在，你明明爱我，却说恨得咬牙切齿。”

  “曹子桓，爱和恨就那么分不清吗？”

  他靠近病床上的人，低下头给了曹丕一个轻柔的吻。

  后来曹丕的葬礼孙权还是去了。死去的曹子桓不欢迎他，葬礼上的曹植曹叡司马懿也不欢迎他。那天下着细细密密的雨，看着曹子桓的遗像，孙权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孙策的葬礼上，又好像是在周瑜的葬礼上，只不过对他而言这次少了一些政治意味。

  他猛然间发觉自己的人生好像就是一场场的葬礼，在这种场合完成对人生的大彻大悟，让孙权觉得有些好笑，同时又戏剧性得让他有点儿想哭。

  然后孙权就真的哭了，那几滴少得可怜的泪珠从脸颊滑落下来和雨水一起湿了脚下的土地。

  “至尊？”陆逊担忧地看向他，他以为孙权在哭曹丕，孙权摆手说没事，走之前他对着曹丕的遗像说，“这次轮到我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