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李翊云的那篇文章还是很难过,有人说她的文章就像房思琪的一样,是一个巨大的情绪黑洞,不敢进去,一进去就出不来,如果连这样的情绪都容忍不了,那么你想象过写下这些文字的人吗,想象过真正经历了文字里描述的这些事件的人吗?
文章已经够残忍了,更残忍的是看到下边的一些评论,这些评论总是对李翊云文字里描述的世间恶意的最恰当的注解。绝对恶意的猜测就不提了,客观点的说这是基因问题,还有的开始是褒扬,说李身为母亲已经做得够好了,比如早餐会给孩子切固定形状的苹果片,可指责李在情绪上为孩子制造出一个过于自由的、没有接受生活粗粝打磨的环境。(难道每个人都要过只是不思考的拉磨驴的生活才是好的吗)这是一个尊重孩子的母亲,不管是让小儿子从小就注册邮箱,或是读哲学书,加缪和维特根斯坦。这是多么讽刺啊,只是因为在思想上没有给孩子那些固有的束缚,反而成了一些人攻击她的借口。那些人理想的教育就是把无用的自由之书都收起来,让孩子永远接触不到,这样他们就是安全的了,所谓的危险的哲学碰不到就好了,他们给孩子那些无形的精神枷锁和功绩压力都不再构成孩子痛苦的根源。
还有人不喜欢李公开谈论孩子的死亡,这是强行对一个作家判处终身监禁。这些人在自己的环境中甚至不敢自由地去看心理医生,为什么要堵住别人疏解抑郁的出口呢?李也说了,写作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救赎。写文字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解构自己,解构生活,甚至用她的话来说不能称之为解构。只是客观地和这个残忍的事实、无解的命运、无常的生活对视。
还有人说她能这么回忆起细节,说明她是一个非常有强迫症的人。然而有过失去亲人的人是知道的,哪怕一次小小的失恋,我们也会反复回忆起过去那些没有来由的细节,甚至去猜测这件小事会不会成为之后巨大命运转折的重要引子。何况是失去亲人,何况是失去两个孩子,回忆和写作一样,也是一种拯救,只是我们从小被教育写东西一定要有目的性,阅读东西一定要臆测作者为什么这么写。可是有的时候写作和生活一样,只是就这么写下来了,只是就这么过了一天又一天。为何要一定找出可以说出来的理由呢,因为我们现在就在这里,就生活在这无常的湍流里,每个人都对自己突降于世而无从解释,有的人有了写作习惯,就记录出来被更多人看到而已,如果哭是一种情不自禁的反应,写作对李来说,和哭一样,和呼吸一样。
说起自杀这个哲学终极问题,评论里有人专心读了李的文章,“自杀是一个重要的哲学问题,值得思考,但思考后的结果不一定是要选择自杀。陈嘉映曾经提过应该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内思考。必要的时候退回一步,无法突破边界并不绝对是个人能力的缺失,就好像希腊人的哲学生活是建立在地中海明媚的气候里和强健的身体上的。自杀的问题值得想一辈子。” 也有人说“以及我突然在想,如果有一天我选择自杀之后有人能为我写这样的悼文,其实是很幸福的一件事。”这样的评论起码是尊重这篇文章的,也给同类些许安慰。
有人说不知李在写书的时候,有没有进行反思?如果在她的文字里没有看到一点思考,那还是不要去读她的书了。突然想起那个小说《你一生的故事》,后来改编成了电影《降临》,如果你知道未来女儿会在某个时刻死掉,还会坦然地路过现有的一切吗?依然会对生活中某些既定时刻的欢愉而感到满足吗?“我体会到许多超越常人的情感,发现常人的情感范围是多么狭窄。我不否认自己曾经经历过的爱与烦恼都是实实在在的,但现在我看清了它们的真实面目:和我目前体验到的相比,过去的情感就像小孩子的着迷与压抑,最多只是一点点皮毛而已。我现在的情感纷繁异呈,随着自我意识的增强,所有情感都复杂了许多个数量级。如果我要完成那首长诗,就必须充分描写这些情感。”
还是很珍惜李翊云的文字,或是提到她的那些认真的讨论,觉得关于她和她的注解就像阿里阿德涅之线,我们关于命运的讨论本来就够少了,而对于如何幸福却总是孜孜不倦地聊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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