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实在厌倦了商超和面包店里甜而松散的无聊青团,干脆提着篮子走去老社区里买了一些手工现制的清明粿。
出发时雄心壮志,记录了五六家粿店在犄角旮旯里的地址,出门后还是想也不想,先到了通湖路的善应境。庙子门口仍旧红灯笼挂着,小折叠桌和电磁炉支着,庙子里头红的金的东西摊着,阿婆陷在藤圈椅里打盹儿。我满足地嗅了一口蒸锅里飘出来的新鲜箬叶香气,哎哟,就是这个味啦!
七八年前的三月,我还在读研,和同学从这里经过,那时候什么也不懂,比手画脚鸡同鸭讲地买了两只“啵啵微”回去吃,甜糯米馅,碳水包碳水,不喜欢。后头又过几年,已经很晓得福州人的神俗生活,端午节再经过,娴熟地买了两只大肉粽,香喷喷吃完回家,从此也算成了神明家的常客。
说起来这些民俗信仰较之当代生活似乎太过遥远,被折叠在都市文明的腔体内部,但实际上人们和自己的神明之间却保持着一种令人意外的日常化的互动关系,比如给神送锦旗买生日蛋糕啦,请祂看戏看电影啦,在庙里开店卖东西吃啦,为祂过寿划龙舟啦。南方人的生活就这样,热闹,可爱,安静,伟大。
说回清明粿。
福建各地包粿的馅料不同,还有拿甜甜肥肉包里头的,仔细想想其实和我江苏老家的油渣馅儿粉团差不多,但我两样都敬谢不敏。豆沙、笋干肉和八粿馅的就十分好吃,既不甜腻,又气味清新,不知比网红青团高到哪里去了!今年还买到了闽北光泽地区的“文子”,辣口,包成顶上祥云形状,很香,还是第一次吃到,神奇。
清明粿多用鼠曲草揉面做粿皮,很韧,加上托着团子的箬叶,蒸熟后香味浓郁特殊。有人觉得是草味,但这些青生生的“草叶”携带野气,嫩而清香,充满力道,虽然植物感很强,但吃在口中,能让人想象到它在树梢吹拂的样子。毕竟春天嘛,就是适合吃一切口感生动,有别于寻常的东西,初生的家伙总是嫩的甜的,脆韧多汁,是造化的恩物。
还得到了二斤野荠菜,如获至宝摘洗干净后立刻着手包起馄饨。
家里没有肉糜所以干脆做了荠菜鸡蛋虾仁馅儿,鸡蛋是用少量黄油煎的,加上荠菜的强烈香味,边包边咽口水,还没吃,就觉得到家了。
喜欢春天,一个广大到,让一切都迎来覆盖和重来的季节。春草年年吹而又生,去岁未尽之事今日仍可努力,活着的人要记得怀念离开的人,然后努力加餐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