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少年文艺
25-03-24 14:48

年纪尚小时,我以为自己会永远待在家乡,和父母一样,这辈子和土地作伴,顶多成年后外出打工,闯荡数年,赚些钱后再回家,娶妻生子,种粮栽菜,安心做个农民。

没想到,我读书成绩尚可,一路读到大学,后来更是阴差阳错,到大城市工作并安家。父母也在我上班后第二年,搬到了县城,乡下老屋就此空置。

最近一次回老家县城,是去年夏末,我爸生日,我回去待了几天。期间有一日,老同学不上班,热心地说可以带我去玩,问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立刻想到好久未回的乡下。于是,同学开车载我出发。一路上我格外兴奋,絮叨着以前上学时发生在这条路上的琐碎往事。

赶在日暮前,我们抵达了老家所在的村子。结果发现,我家房子竟已彻底倒塌,只剩断壁残垣和满屋杂草。明明只有七八年没下乡看过,怎么一切就变了呢?昔日热闹的村庄变得冷清,除了灰暗的旧房和一些老人,就只有几条虎视眈眈的狗。

正如《废土怪镇》中描述的地球,只能种水稻的土地满足不了大家蓬勃的物欲以及对外界的好奇,村民们相继奔赴远方,连带下一代也失去了与土地接触的机会。乡村空荡荡的,像一粒干瘪的秕谷,这令我感到陌生且惶然。

即将离开时,有个声音喊住了我,是一位我喊“伯娘”的长辈。多年未见,她老了许多,却一眼认出我来,还热情地让我留下吃饭,我看天色已晚,连连摆手说下回吧。伯娘讪讪松手,语气有些失落:“下回啊,下回就不晓得你什么时候再来咯。”

是啊,下回什么时候来,我也不知道。路边的狗依然在拼命吠叫,似乎在提醒我,如今我是外来者,不属于这里。脑海中的故乡已回不去,尽管记忆遍地,但时间的风吹过,仅剩荒草在摇摆响应。

——林以昼,《废土怪镇》创作谈,《少年文艺》2025年4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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