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撕机
25-03-24 11:33

洛浦博物馆有一件毛毯非常值得说一下。

2007年,几个挖玉石的人在洛浦县山普鲁乡(山普拉)古河道中一个用石头砌成的一个长方形坑中挖出几条毛毯,具体数量现在已经很难确定,但2008年洛浦县公安局追缴了两大三小五件毛毯。

根据洛浦博物馆的展板,说毛毯一共有7件,其中五件都在洛浦博物馆。

这就又是在新疆已经遇见过多次的令人费解的现象。到底谁说的是对的?

我所查的所有资料均为5件。

其中1号,3号,5号展出于和田博物馆,均未标注复制品。2号毯和一件4号毯的复制品展出于洛浦博物馆中。

两家博物馆均没有说明毛毯的编号。不仅如此,和田博物馆的3张毛毯并没放在一个区域展出,且两个展标的描述也有区别,一号毯说了出土于山普鲁乡,三五号毯说出土于洛浦县比孜力佛寺遗址。

根据毛毯的主要研究者,已故学者北大的段晴教授结合碳十四测年和毛毯上于阗语预计于阗语发展过程的研究,这些毛毯的制作日期大概在公元560年左右,还未进入隋代。然而在和田博物馆的展标中,似乎只引用了段教授的研究成果却未用其年代。直接定的隋。即便年代不确定,标注北朝-隋也同样严谨得多。

洛浦县博物馆的二号毯干脆没有说明牌,四号毯虽然注明了复制品,但年代写的却是“近2000年”。墙上展板都写了5-7世纪,不知道为什么展标还能写成2000年?按照山普拉古墓群的年代标的?

似乎在两个博物馆看来五块毛毯互相之间没有什么关系。馆与馆之间,文物与文物之间,各处信息全都是矛盾的。

普通观众确实看看就过去了,但如果要搜集资料的时候,明明展出的东西,也只能多方对比,抽丝剥茧。也经常觉得无奈。

这些毛毯在文献中有专门的名词——“氍毹(qú shū)”。段晴教授研究后认为一二号毛毯讲述了苏美尔史诗《吉尔伽美什》:

球落入冥间,吉尔伽美什的好友恩基都下冥间捡球,被大地滞留。吉尔伽美什遍求神灵,依次获得了仙草、仙药、神斧。他最终来到伊娜娜女神的花园,找到了生命之树,驱赶走盘踞在树上的蛇灵,用树冠的木材打造了魔棒,令恩基都返阳。吉尔伽美什也因此完成了从人到神的旅程,超越了生死,从此成为超度亡灵的大神。 --段晴《新疆山普鲁古毛毯上的传说故事》

三幅方毯上皆有一行婆罗谜字,表达同样一句于阗语:spāvata meri sūma hoda“苏摩给萨波梅里”,或者“灵汁献给萨波梅里”。

段晴教授研究后认为“苏摩”应该是致幻用的麻黄草,萨波梅里则是当时于阗国的贵族,萨波是官职,梅里是该贵族的名字。当时气候变化,于阗的主水源断流,虽然当时佛教盛行,但佛教解决不了干旱。

所以当时的于阗国王选择适用于阗国的传统信仰,要用活人祭祀河龙。但斯基泰人的人祭并不是随便找一个人,而是需要一个真正的贵族挺身而出,而这个人正是官职为萨波的梅里。

萨波梅里换上白色的衣衫,XX为质。他从牧师手中接过“苏摩”,一饮而尽,然后与国王辞诀,敬谢国人。他翻身上马,纵马向河中奔去。初时河水没有淹没他,济乎中流。但梅里决意赴死,于是再次麾鞭,从马上滚入水中,从此沉入水中。后来,白马浮出,那是因为,白马的身上绑了鼓,而鼓是有浮力的,白马活了下来。萨波梅里获得了永生,他变成了神。所以有了新的名字,叫作Sūma-pauna,意思是“苏摩的福德”,音译“山普拉”。 段晴 -- 神话与仪式———以观察新疆洛浦博物馆氍毹为基础

铭文中的“苏摩”是让梅里产生幻觉,无惧死亡的致幻剂。而这几幅氍毹则是为了制作这个致幻剂的仪式所准备的器物。

玄奘在《大唐西域记·龙鼓传说》中记载过一则类似的传说。段教授结合玄奘以前及以后的文献以及当时的气候变化,以及氍毹的碳十四测年(420-565年之间),以及于阗语大概在六世纪中叶才成为于阗国的官方文字等信息,才把氍毹的制作年代定在560年左右。

段晴教授2021年8月查出癌症,2022年3月去世,她未能亲眼见到自己新书《神话与仪式》的面世。

虽说学术观点并不一定要被采纳,采纳了也大多不会指名道姓。但段教授对于洛浦这五件氍毹的研究做出了如此大的贡献,洛浦博物馆和和田博物馆,起码把文物信息以及呈现都做得更好,更准确一点吧? http://t.cn/A6xRwkvD

发布于 广东